第93章 从头到尾吃亏的只有沙逊家族，我没意见。
三位华人董事刚告辞离开不到十分钟，总部大门口的保镖就又上来禀报，工部局这边出了五个人联袂来访——带头的正是总董麦克纳汉，跟在他身后的是副总董贝尔，另外还有两名约翰牛董事，外加一位灯塔国董事凯特，摆明了是掐着点等华董走了，就过来探雷大炮的口风。
雷大炮把人让进办公室，引着五人在靠墙的皮沙发坐下，既没吩咐保镖上茶，也没像招待华董那样递雪茄，全没跟这帮洋人绕弯子客气的意思，靠着办公桌就直接开口问道：“诸位，你们谁是维克多·沙逊啊？”
麦克纳汉刚掏出来烟要给自己点上，听见这话手猛地顿在半空，五个人齐刷刷变了脸色，心里同时咯噔一声惊出了冷汗：雷大炮怎么一开口就直接点出维克多·沙逊？他怎么会这么清楚，沙逊就是挑头撺掇着对东瀛驻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主谋？不过几人愣了没两秒就反应过来——方才工部局那三位华董刚从雷大炮这儿离开，把董事会的底细全兜出来，一点都不稀奇。
麦克纳汉很快想通了关节，定了定发慌的心神，把刚掏到一半的雪茄又塞回烟盒，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雷先生，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通知维克多·沙逊同行。今天我们来，就是想问问清楚，您和东瀛人之间的争斗，眼下您已经赢了局面，这件事到底打算怎么收场？况且您外海也不过才六艘军舰，加上黄浦江的三艘，总共九艘，真要是把事情闹大，您这点实力，可挡不住东瀛人举国的联合舰队。”
雷大炮靠着办公桌，抬眼看向他：“麦克纳汉总董是吧，那您凭什么就认定，我雷某人麾下的军舰，就只有这么几艘呢？”
听见这句反问，沙发上坐的五位工部局大人物，你看我我看你，半点儿意外的神色都没有——都是在十里洋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狐狸，哪能不懂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混到这份上的人物，谁会傻到把自己的底牌一次性全抖出来给旁人看？雷大炮既然敢这么说，必然留了后手，这会儿没人敢笃定雷大炮到底藏了多少实力，一个个反倒都闭紧了嘴不肯瞎说话。
麦克纳汉干咳一声顺了顺气，顺着台阶往下走，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好吧，我们确实摸不清雷先生的底细，今天我们过来，也真的是诚心来请教您对这件事的处置方案，一切都听雷先生您开口。”
雷大炮身子往桌沿一靠，语气干脆得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那很好处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东瀛人不是拿黄浦码头、杨树浦码头、汇山码头三座押给工部局了吗？说好了不管输赢都归工部局，那现在直接把这三座码头的所有权，全转到我雷大炮名下就行了。另外还要麻烦你们工部局出面，替我跟公和祥码头公司谈谈，华顺码头和高阳路码头的事情，我按市面上的正经市场价买，一分一文都不会少给他们。”
麦克纳汉听完这话，脸上瞬间就染上了难色，他捏了捏皱掉的领带结，迟疑着开口：“三座抵押的码头倒好说，本来就是工部局手里的烫手山芋，转给您我们没有半点儿意见。只是华顺和高阳路这两个码头，名义上虽是公和祥码头公司的产业，但他是怡和洋行的旗下的子公司，有怡和洋行掌控全部股份，这事我们工部局出面说和，怡和那边依仗着老牌洋行的势力，未必肯买我们的账啊……”
雷大炮听完直接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什么老牌洋行，说穿了不过就是一群帮东家看生意的打工仔罢了。他们要是不听话，你们工部局直接动手弄死怡和洋行在租界的负责人，再换个听话的负责人上去不就行了？我把话撂在这，公共租界东区这一片，我绝对不允许有别家码头跟我抢生意。而且你们放心，你们的利益半分不会受损，等这五个码头全都落到我手里，我立刻就投大钱大规模扩建，到时候五个码头的货运吞吐量会往上翻一大截，你们该拿的抽成一分都不会少。”
这话一出口，沙发上坐的五个洋人全都愣在原地，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脸色都变了，半天才下意识发出一声惊愕的吸气：“啊……”
雷大炮眼皮一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把燃了一半的雪茄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哐当”一声磕得缸身都发颤，他语气冷得像冰：“啊什么啊，我话还没说完。沙逊家族敢挑头算计老子，就必须得付出惨痛的代价。老子要沙逊大厦，还有瑞镕机器造船厂、祥泰木行，这些产业全都得交到我手里。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维克多·沙逊，必须得交给我亲手处决！”
雷大炮这番斩钉截铁的狠话砸出来，整间临江的办公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黄浦江浪涛拍岸的声响都清晰得刺耳，墙上挂钟的秒针嘀嗒嘀嗒走，整整憋了三分钟，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沙发上的五个洋人个个手心攥出了冷汗，要么盯着鞋尖走神，要么攥着茶杯把不敢放，各怀心思谁也不说话。
一直对下任工部局总董位置虎视眈眈的副总董贝尔，脑子里飞快盘算了好几个来回，忽然想通了最关键的利害：他要抢总董的位置，本来除了现任总董麦克纳汉的狙击，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沙逊家族的维克多·沙逊。现在雷大炮要动手除掉沙逊，这不等于帮他搬掉了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想通这一节，贝尔当即抬起头，语气干脆地开口：“我同意雷先生的要求。”说完这一句，他就闭紧嘴巴靠回沙发，不再多言，只等着其余人表态。
一旁的灯塔国董事凯特反倒一脸轻松，无所谓地耸耸肩摊开手：“我无所谓，反正这事损不到我半分利益，从头到尾吃亏的只有沙逊家族，我没意见。”
这下，所有的压力完完全全落到了总董麦克纳汉，以及跟他同来的另外两位约翰牛董事身上，三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沉得像阴天，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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