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十二份死亡证明
门开了。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凉意。
阿月第一个进去。
温简摸摸胳膊，紧随其后。
众人陆续进场，门在身后合拢。
阮桃抱着一杯热牛奶，跟守在门口的护士并排站着。
“护士姐姐。”她吸了口牛奶，开始完成她的任务，“你们平时上班累不累呀？”
护士微笑：“不累，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那你们下班做什么呢？”
“我们不下班。”
“哇。”阮桃同情地看着她，“好辛苦。”
“不辛苦。”
“那你有名字吗？”
护士的微笑顿了一顿：“本院的护士，都叫护士。”
“那我们聊天的时候，我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一直叫护士姐姐，楼里有十六个护士姐姐。”
护士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睫毛动了动，在检索什么，又检索不到。
“您可以。”她慢慢地说，“叫我小安。”
“小安姐姐。”阮桃从善如流，笑眯眯的，“很好听。”
小安保持着微笑，没有说话。
【她给机器人起名字了。】
【机器人自己起的！】
【程序里有给自己起名字这一项吗？】
【前面的，你问住我了。】
裴寂靠在门边的墙上看她跟护士聊天，神色散漫。
阿月的安排里并不包括他。
永生厅比想象中大。
冷气混着白炽灯的光，把整间大厅照得一片惨白。
金属床整齐排列，每张床上都盖着白布，底下是人形的轮廓。
李医生走在最后，下意识地数。
一共二十四张床。
“别碰白布。”阿月在前面说，“先找其他线索。”
十个人呈扇形散开。
温简直奔墙边的铁皮柜，翻出《遗体交接单》《告别服务确认书》《长眠位预订表》等一沓表格。
他抽出最上面的《值班表》翻看。
从周一到周日全部写着同一个医生的名字。
“假的。”温简把册子合上，“哪个医生值班，全年无休。”
【假线索+1。】
【这个本好阴险，线索做得跟真的一样。】
周铎在另一头喊：“这边，你们看这个！”
墙上挂着一排黄铜钥匙牌，每个牌子上贴着标签：院长室、档案室、药房、设备层……
钥匙牌上没有钥匙。
“空的。”周铎把牌子挨个掀了一遍，全是空的，“逗人玩呢。”
李医生在最明显的地方发现一沓印好的《死亡证明》。
日期栏空着，姓名栏分别印着：周铎、温简、桑果……
十二个玩家的名字全在上面。
就等填日期。
“冷静。”温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是副本的心理战。”
“它知道我们的名字不奇怪，腕带上就印着。”
“那也瘆得慌啊。”桑果颤抖着把那张印着自己名字的纸塞回去
另一个角落，有人翻出一本工作日志。
皮面磨损严重，看起来是件旧物。
里面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记录：用药量、实验组、对照组、观察指标。
“院长在做实验？”那玩家压低声音，“拿病人做实验？”
温简接过去翻了几页，皱眉：“字迹太工整了，跟电脑打印一样。”
周铎骂骂咧咧：“这破地方竟搞些没用的线索出来迷惑我们。”
桑果经过最里面一排，瞧见那张床的白布没盖严。
底下伸出一只手搭在床边，手指蜷着，指甲青白。
桑果清楚地看见，那根手指动了一下。
桑果揉揉眼睛。
他看到那只指尖蜷起来，又张开，如此循环
“啊。”
桑果的尖叫刚冒出来，被李医生一把捂住。
“记住守则，安静。”
所有人都围过来。
阿月把白布掀开一角。
白布下是个穿着病号服中年男人，胸口别着腕带：永生区，07号。
他的眼睛睁着。
眼珠子缓慢地地转动，视线从阿月脸上，移到其他人脸上。
李医生的声音紧张起来：“瞳孔有反应，睫毛在颤，这人活着。”
她快步走向下一张床，掀开白布。
这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女性，跟中年男人一样，只有眼珠和指尖能动。
隔壁床的老头，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阿月带人挨个掀过去。
二十四张床上的人全活着，只是行动力受限。
“永生区07号……”温简翻出小本子，翻到今天随手写下的病历夹上那串数字。
“在册病人40名。”他喃喃，“可楼上三层病房，我刚才一路数过来，满打满算只有16个。”
桑果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温哥，你的意思是……”
“剩下24个。”温简看着这一整厅的白布，“在这儿。”
“他们明明还活着，却被送进永生厅。”
李医生站在一张床边，低头看着白布下那双转动的眼珠。
“不对。”她忽然说，“你们看他们的手。”
每一只露在外面的手，指尖都在重复着，蜷起和张开的动作。
像是有节奏的，敲着谁也看不见的东西。
二十四只手，二十四种拍子此起彼伏。
阿月站在大厅中央，把这二十四张床重新检查一遍。
《永生厅入住登记》在七天前的夜晚，同时登记了八个人。
再往前翻，每一页都稀稀拉拉。
“走了。”她把册子合上，“看够了。”
就在众人转身的时候，离门最近的桑果忽然感到脚踝一紧。
他低头。
床底下伸出那只青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床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桑果，转得飞快。
嘴唇翕动着，一丝气音漏出来。
“别……”
“别叫……”
桑果僵在原地，汗顺着下巴滴。
阿月两步跨过来，两根手指捏住那只手腕轻轻一抬。
那只手被平稳地放回了白布底下。
“躺好。”她对床上的人说，“还没到叫号的时候。”
白布底下，那双眼珠盯着她，慢慢地不动了。
【我大气都不敢出。】
【全是活的……全是活的啊……】
【他们还在打拍子，那个拍子是什么意思？摩斯密码吗？】
【别管什么意思了，先出去再说吧，我要窒息了。】
一小时后，铁门从里面打开。
十个人鱼贯而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虚惊一场。”温简哑着嗓子总结，“没死人，但是……”
但是，二十四双会转的眼珠子，二十四只打拍子的手，那画面也怪渗人的。
温简靠着墙，强迫自己进入状态：“柜子里全是假线索。”
“值班表和工作日志是假的，死亡证明也是吓唬人的。”
李医生说：“目前看来，线索就在那二十四个活的病人身上。”
“登记册写着七天前那晚，一口气住进去八个，那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八个人……”温简在本子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顿了顿。
他总觉得这个数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晃晃脑袋，把不清晰的思路甩出去。
“永生厅查完了，设备层进不去，剩下的只有行政层。”
“院长办公室就在上面。”
“怎么上去？”周铎问，“电梯要权限，楼梯间锁着。”
温简推了推眼镜：“权限这东西，要么偷，要么骗，要么等它自己开。”
李医生主动分担任务：“明天我盯护士换岗，楼层之间总有交接的空当。”
众人分享完信息，才发现门口少了两个人。
护士还在原地站着，脸上挂着标准微笑。
被安排跟她聊天的阮桃不见了。
不听安排的裴寂也不见了。
“人呢？”
一群人魂都快吓飞了，顺着走廊找过去，在二楼康疗区发现两人的踪影。
此刻，阮桃站在一位医生面前，近得突破社交距离。
她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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