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祝您，死得愉快

裴寂站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裴寂，你也难受吗？”

“装的。”他低声说，“副本设定所有人身患绝症，别露馅。”

阮桃乖乖点头：“哦哦，我不露馅。”

裴寂：“你本来就有，你比他们像。”

“真的吗？”阮桃欣然接受夸奖，“我这么棒！”

白色大楼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一位护士推着轮椅迎出来。

她穿着熨帖的白色制服，头发盘起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欢迎各位来到安宁医院。”

她的声音亲和，像被机器调整过。

“您预约的临终关怀服务，已经生效。”

玩家们被引着往里走。

大厅跟阮桃想象中的医院截然不同。

米色的沙发，原木的茶几，墙上挂着不知名的艺术油画，角落还摆着一台名贵钢琴。

空气里没有一丝消毒水味，飘着现磨咖啡的香气。

前台的护士站起来朝众人微笑。

经过走廊，遇到的每一位护士会特意停下来，微笑着点头。

就连推治疗车的护士，也笑得从容。

缓慢行动的队伍里，有玩家小声地谈论：“这，这里的人笑得也太渗人了……”

阮桃终于知道哪里不对。

这里的一切过于完美，像设定好的程序。

她们眨眼的频率，笑起来的弧度……

甚至连白鞋跟地面接触的声音，都是同一个节奏。

整栋楼干净，明亮，温柔，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在医院住了十几年。

护士会不耐烦，医生会皱眉。

走廊里有哭声，有争吵，还有消毒水混着外卖的味道。

虽然吵闹，但很鲜活。

影子先生悄无声息缠上她手腕，阮桃下意识垂下眼。

大厅灯光明亮，每个人脚下都跟着影子。

玩家的影子大小不一，边缘有形。

医护人员的影子边缘齐整，仿佛一比一复刻。

前台的机器人捧着名册点名。

每点到一个，机器人就会鞠躬将白色腕带双手奉上。

“周先生，安宁区19床。”

“李女士，安宁区23床。”

刚才喘不上气的壮汉，此刻手扶着墙，额头上全是虚汗。

有个进本前还健步如飞中年玩家，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他小声说：“我每天锻炼身体，现在腿一直发抖，使不上力。”

每个人都被副本套上了一层将死的壳。

阮桃除外。

她只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里，甚至比现实医院还松快些。

“阮女士。”前台的机器人朝她微笑，“安宁区，44床。”

“裴先生，安宁区，43床。”

阮桃接过腕带，瞥了一眼裴寂手里的那条写着43床的白色腕带。

“哇，我们很有缘诶。”

“嗯。”裴寂轻应声，先帮她把腕带扣上。

众人随一面墙前。

墙上嵌着一块金属木牌，字体工整。

【安宁疗护守则】

【一、本院全体医护人员佩戴银色胸牌。若您见到佩戴金色胸牌的医护，请立即离开。】

【二、护士每两小时巡房一次。巡房时请务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听见床边有呼吸声，属于正常现象。】

【三、本院的机器人不会流泪。若您发现流泪的机器人，请不要替它擦拭，并立刻报告护士长。】

【四、病房内没有镜子。若您在病房内看见镜子，请记住，镜中的人不是您。】

【五、午夜十二点，广播将播放安眠曲。若安眠曲中途停止，请装睡，无论您听到什么。】

【六、请勿与其他病人讨论出院，本院没有出院。】

【七、每日下午三点为探视时间，您的家人将来看望您。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模样，请叫对他们的名字。】

【八、若您感觉身体好转，请立刻按铃告知护士。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看完守则，玩家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我一个孤儿哪来的家人，谁知道叫什么名字啊……”

人群里，那个喘不上气的壮汉忍不住把腕带扯下来，拍在前台上。

“我要出院，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大厅里所有机器人的头，同时转了过来。

动作整齐，没有先后。

前台的机器人还保持着微笑：“周先生，本院没有出院。”

“我说我要出院！”

“周先生。”机器人又说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本院，没有出院。”

那一刻，整栋楼里所有温柔的视线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医生、护士、机器人，缓慢地朝他靠近。

壮汉全身寒毛竖起，跪在地上把腕带捡回去。

它们停止了前进的步伐，慢慢回到自己的岗位。

“您的病房在三楼。”

护士长微笑着说：“我们的护工会二十四小时陪护，满足您的一切需求，保证您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里，得到最温柔、最体面、最完美的照护。”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祝您……”

她鞠了一躬。

“死得愉快。”

玩家们被护工领着上楼。

三楼的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一间间病房的门牌擦得发亮，每张门牌后面，都住着一个等死的人。

每人一间独立病房，43和44门对门。

阮桃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朝南的位置，宽敞明亮，窗外正对着花园。

床头柜上摆着鲜花和果盘，还有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她拿起来看。

封面印着：病危通知书。

翻开第一页，患者姓名那一栏，是她的名字。

诊断那一栏，是她从小背到大的那一串病名，一个字都不差。

下面有一行笔迹工整的手写小字。

预计离世时间：七日后。

连死期都给他们安排好了。

阮桃把通知书合上，放回床头柜。

入夜之前，所有人的面板同时弹出。

【主线任务：寻找安宁医院的真相。】

【本院真正的院长、医生、护士，已于七日前集体失踪。如今照护诸位的，是本院的服务机器人。】

【请在七日内找到他们，或查明他们的下落。】

【任务成功：通关。】

【任务失败：第七日午夜，诸位将迎来真正的死亡。】

【提示：从今天起，诸位的身体机能将逐日衰减，请合理安排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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