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走开！别碰我的脸！
称人棚在祠堂后头。
玩家们跟着秤娘子绕过去，才看见那座棚子。
黑布从顶上一垂到地，四角用铁钉打进土里，绷得密不透风。
门口挂着两盏黄铜灯，灯罩里没有火，泡着黑乎乎的一团。
大奎眯眼看了半天：“那里面泡的啥？”
乔乔走过去，看到一颗颗指甲泡在浑水里，差点当场呕出来。
棚子门口立着村干部写的新木牌：称皮。
“一人一间。”
“入门即闩。”
“称皮未毕，不可开闩，不可离间。”
“开门离间者，漏称。”
大奎念完，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漏称是啥意思？称不及格？”
秤娘子站在棚门口，肩上的铜盘磕了一声：“皮相不上秤，汤，就不认你。”
“那不就是不让我们泡温泉吗？”
秤娘子看了他一眼。
“漏称的人，走不到开汤节。”
大奎立马闭嘴。
孟无岩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警惕地盯着那块木牌：“规则要开始杀人了。”
“进去好好待着，把称皮做完。”
秤娘子站在棚门边上，两米多的个子把灯光挡住一半。
“称皮要从天黑称到鸡叫。”
“贵客们好生待在间里，闩好门，坐稳，等秤到。”
“半途而废，就是漏称。”
“村里备汤备到今日，容不得出差错。称完，我敲门三下，再出来。”
铜盘随着她的话一声一声轻磕。
玩家们诺诺应了。
弹幕稀稀落落。
【这个我有印象，称人棚，老玩家的噩梦。】
【规则写这么死，说明中途肯定有人想跑。】
【秤娘子今天话好多，以前她没这么啰嗦。】
【桃宝，记住规则，千万别浪。】
玩家们挨个往棚里走。
阮桃排在靠后的位置。
路过最里间门口时，沈照书在她身旁停留片刻：“今晚我出去一趟。”
阮桃眨眼：“去哪？”
“圣汤，捞泉眼。”
全村的人都在这边守着称皮，汤翁也盯着棚子，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现在？”她小声问，“可是称皮……”
“称皮称不到我头上。”
“你不在间里，不就是漏称吗？”阮桃皱眉，“秤娘子说，漏称的人走不到开汤节，这个没关系吗？”
沈照书语气平静：“我有办法应对。”
他没再多说，抬手替她掀开黑布门帘，转身往祠堂后头的暗影里走。
夜色一黑，人就没了。
小尾巴趴在她肩上，小声说：“姐姐，他胆子好大。”
“嗯，确实。”阮桃不由得朝他离开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她推门进去，间里只有一张板凳，一只粗陶碗装着半碗清水，水上漂着一朵纸扎的小白花。
头顶的空当漏下一线天光，照亮的鞋尖。
她把门闩插上，世界一下子静下来。
“姐姐。”小尾巴缩在她衣领里，“我怕。”
阮桃拍拍他：“不怕哦，乖乖做好。”
阮桃坐在板凳上，把净汤牌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
这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在医院坐着等抽血、等拍片、等化验单。
那样的事情，她在医院重复了好多年。
左边传来大奎关门的声音，右边乔乔的门轻轻磕了一下。
第一声秤响。
秤杆受压的声音隐约响起，紧接着，铜盘碰出一声轻响。
阮桃数着一声，两声。
第三声响过，没人发现沈照书不在屋里。
秤响在棚子中段慢下来，压得木板墙都在作响。
隔壁大奎的呼吸陡然粗了，又硬生生憋回去。
阮桃的隔间在最外面。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碗里那朵纸白花。
水面映出来的那一线天光，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青的。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从后山方向传来。
“救命！”
老人的嗓子又尖又破，喊到一半变成哭腔，夜晚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救命啊！有没有人！”
棚子里，所有玩家屏住呼吸。
大奎把拳头抵在门板上，指甲掐进掌心。
规则写得很清楚：不可开闩，不可离间。
他咬紧后槽牙，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浑身的汗把褂子浸透了。
乔乔缩在自己间里，两只手死死捂着嘴。
孟无岩坐在黑暗里，一动没动。
这种时候喊救命，九成九是钩子。
第二间小间里，阮桃抬起了头。
小尾巴在她衣领里抖成一团：“姐姐，外面的东西跟咱们没关系，规则说了不可离间。”
“嗯。”阮桃说。
她坐着没动，第三声又响起。
“走开……走开！别碰我的脸！”
阮桃垂下眼，把净汤牌攥进手里。
今夜沈照书去捞泉眼，圣汤那边就出了事。
喊救命的声音不是他，可叫声那样凄惨，会不会是因为沈照书捞泉眼，惊动了什么？
是因为她开口求助，沈照书才会去冒险，若是他出事……
阮桃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霍然起身，把木闩抽了出来。
咔。
那一声很轻，在过分安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大奎在自己间里瞪圆了眼。
乔乔捂着嘴的手一哆嗦。
孟无岩猛地睁开眼。
谁都听得出来，那是有人开门的声音。
【是桃宝那间的位置！】
【她疯了？！规则写得明明白白！】
【漏称！她要漏称了！】
【快关回去！求你了快关回去！】
阮桃推开门，反手把门虚掩上，出了称人棚。
尖叫声从圣汤的方向飘过来，中间夹着什么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她循着声往那边跑。
红绳在她腕上逐渐变热，漆黑的珠子似在夜里发着细闪的光。
圣汤围墙外的石阶下，放着一副担架似的木架。
热水桶滚在一边，热水淌了满地，白汽贴着地皮爬。
热水旁边，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是挑水的老太太！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盏没点燃的灯，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按她的那个东西，有人的形状，却没有皮。
脸上没有眉眼口鼻，平平的一张白板。
一件贵客的旧衣裳空荡荡地挂着，随着它的动作晃。
它一只手按着老太太的后颈，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悬在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东西翘起来，随她的呼吸一鼓一鼓。
阮桃捂着胸口。
这一幕像极了她在医院见到那些濒死的人，生命逐渐消逝的模样。
她说高高举起净汤牌。
“喂。”
那东西的动作停住，白板脸慢慢转过来，正对着她。
没有嘴，不知道声音从哪发出来的，含混，黏腻，像很多人在同一口井里说话。
“漏称的……又来一个漏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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