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夜之间苍老十岁
两个村民看见了她，齐齐停在原地。
“贵客怎么跑这儿来了？”王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阮桃身后。
“后山路滑，摔了村里担待不起。”王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回去吃饭。”
阮桃被拽着往回走：“婆婆，担架上是谁呀？”
“村里老人，走了。”王婆说，“抬去后山……不，抬去卫生所。”
“到底是后山还是卫生所呀？”
“小孩子家，别问这些。”
王婆的手劲很大，手心全是汗。
小尾巴贴着阮桃的腿，小声说：“姐姐，她在抖。”
晚饭摆在康养小院的堂屋里，村民们端着菜穿梭，伺候得殷勤，自己却一口不动，只站在廊下看。
大奎被看得咽不下去，放下筷子，扯着笑问：“婆婆，你们怎么不吃？”
“吃过了。”王婆说。
廊下站着的七八个老人，肚子齐齐叫了一声。
谁也没动。
阮桃举手：“婆婆，今天发的养生茶还挺好喝的，明天还有吗？”
“有，茶管够。”
“后天还有药浴泡脚。”王婆笑着说，“疗程一天都不能断。”
“断了会怎么样？”大奎问。
王婆笑了笑，没答话。
“村里怎么看不见年轻人？”山羊胡问。
“出去打工了。”王婆答得飞快，“年轻人谁留得住。”
她说这话的时候，井边那个手臂白嫩的老太太，正挑着水从窗外走过去。
阮桃吃得倒香。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次治病，又要跟以前躺医疗所一样枯燥。
现在却喝着香浓的鸡汤，舒心地等着泡温泉。
“阮桃姐。”乔乔小声说，“你不怕吗？这里到处都不对劲。”
“是不对劲。”阮桃点头，啃了一口鸡腿，“在这里治病比医院简单。”
【……】
【别人吓破胆，她在啃鸡腿。】
【不敢想象桃宝住在医院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呜呜呜。】
【姐，廊下那一排人盯着你看，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晚饭后，山羊胡把玩家聚在堂屋。
“开个小会，我有些想法，你们听听。”
“卫生所门口的墙上贴着村里死亡人数。村里一百多号人，去年一年就死了二十三个。”
“红纸名册我偷看过，从今年往前，一批游客都没回去过。”
“还有这个。”他抬起手腕，红绳在灯下红得发黑，“乔乔用针挑了，里头不是棉线，是人的头发。”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
乔乔的嘴唇更白：“我想走。”
“往哪走？”大奎苦笑，“村口我傍晚去看过了，来时的路消失了。”
“面板写的提示跟村民说的话截然不同，到底哪个是真的？”
山羊胡揉着眉心：“目前线索太少，大家今晚都警惕些。”
所有人都睡不着了。
大奎看向阮桃，将她视为救星：“阮桃，你有什么想法？”
阮桃捂嘴打了个哈欠，眨眨眼道：“困了，想睡觉。”
众人：“……”
真不敢相信这是连续关闭三个副本的人。
阮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就要开始治疗了，希望真的有效。”
【她怎么还越来越兴奋了？】
【别人：逃生计划。桃宝：困了，睡觉。】
散后会，大家各自回屋。
小尾巴爬上床，忽然抽了抽鼻子。
“姐姐，这个村里的人，身上都有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糊味。”他想了想，“像灯芯烧到最后，油干了，灯还亮着。”
阮桃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吧，明天问问谁家糊了锅。”
夜里，阮桃睡得迷迷糊糊，被小尾巴推醒了。
“姐姐，你听。”
村子深处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很多张嘴，同时在水底下说话。
那声音在温泉眼的方向响了很久。
整个村子在同一瞬间，一起黑掉。
阮桃爬起来，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对面的巷子里站着几个人影，脸朝着康养小院的方向。
脖子微微仰着，站姿很奇怪。
小尾巴往她身后缩：“他们站了多久了？”
阮桃拉上窗帘。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做疗养呢。”
【她怎么睡得着的？！】
【全村夜游症，集体在窗外看他们，我直接原地去世。】
第二天一早，乔乔的尖叫把所有人吵醒。
对面的巷子的门上，一夜之间挂出七条白布。
村里死了七个人。
村里安安静静，没有哭声。
老人们熟练地盖上百步，抬着门板进进出出。
玩家们走到院子里，正撞见王婆来送鸡蛋。
大奎盯着她，嘴里一直哆嗦。
王婆那张脸，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十岁。
眼窝塌下去，手背上褐斑连成片，一板鸡蛋端在手里，抖得咯咯响。
乔乔吓得往大奎身后躲：“她，她怎么一夜老了这么多……”
玩家们面面相觑，赶紧检查自己的身体。
没有任何变化。
阮桃又抓起小尾巴，上上下下检查一遍。
头发乌黑，脸蛋白净，跟从前一样。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状态栏仍然显示着红色警告。
疗养还没开始。
“贵客们。”王婆把鸡蛋放下，哑着嗓子说，“村里昨夜走了几个老人，按规矩要停灵。”
“今天的体检和讲座照常，下午加一场推拿。”
她说完，又熟练地提醒大家。
“往后几天，村里走的人会越来越多。”
“贵客们别慌，也别多问，安心疗养。”
上午的体检结果出来，每人的体重都有小幅度增长。
护士如实登记完，又在皮相那一栏挨个画了圈。
【游客一来，村里就开始死人，还让我们别多问？】
【这疗养到底疗的是谁，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阮桃问：“婆婆，那我们的温泉，什么时候开始泡呀？”
王婆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上来，又被用力摁回去。
“快了，等开汤节。”
说完她转身就走，佝偻的背影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阮桃愣在原地。
昨天她问开汤节，王婆说没听说过。
今天，王婆自己说出了这三个字。
她低头看面板。
主线任务那一栏，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距开汤节，还有六天。】
昨天还没有这行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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