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汤养人，人养汤
阮桃站在一条乡道边上，面前立着一座石牌坊。
红漆刷着几个大字：温泉村欢迎您。
乡道边稀稀拉拉站着八九个人，都跟她一样，刚从眩晕里缓过来。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脸色发白。
一个寸头男人原地转了两圈，眼神激动：“这是传说中能恢复健康的温泉副本？”
一个戴眼镜的女大学生蹲下去，抱着膝盖开始发抖：“据说这里有命进，没命出……”
阮桃仰着头看牌坊，眼睛亮晶晶的，神色轻松。
“温泉村哎。”她捅了捅旁边的小尾巴，“泡温泉就能治病，比躺医疗所好玩多了。”
小尾巴它往她身后缩了缩，灰褂子底下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姐姐。”它小声说，“这里的空气，是烫的。”
寸头男快走两步跟上阮桃，压着嗓子问：“姐，你就是阮桃？鬼屋乐园首通的那个？”
阮桃点点头：“是我呀。”
“姐！”寸头男差点哭出来，“我叫大奎，我看过你直播，这个本什么情况，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来了。”阮桃认真地说，“这个村在办节日，很热闹，还有温泉泡。”
大奎：“……”
队伍最后，那个女大学生小声说：“我，我叫乔乔。阮桃姐姐，你不觉得这里很吓人吗？”
“还好呀。”阮桃说，“你们闻，空气里有硫磺味，说明是真温泉，不是烧开水兑的。”
乔乔：“……”
【她关注点竟然是真温泉。】
【我竟无法反驳。】
村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穿蓝布衫的老太太举着印有“康养圣地”的黄色小旗子，一路小跑过来。
“来了来了，贵客到了。”
她跑到跟前，一把拉住最前面大奎的手，手劲大得出奇。
“路上辛苦了吧？我是村里的接待员，你们喊我王婆就行。”
她身后，村民抬着几筐鸡蛋，用红纸包着边。
“这是给贵客们的见面礼。”王婆一挥手，“人手一板鸡蛋，晚上再加个鸡汤。”
乔乔捧着鸡蛋，小声说：“这服务也太好了吧。”
大奎捧着鸡蛋，走到阮桃旁边问：“姐，你看这鸡蛋能吃吗？”
阮桃仔细瞧：“能吃呀，红纸包边，没破没臭的，煮熟了肯定香。”
大奎：“……”
他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王婆领着他们进村，边走边介绍：“咱们温泉村的汤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泡了祛百病。”
“前面是卫生所，免费体检。”
“后山那是圣汤，平时锁着，贵客疗程满了才能进。”
阮桃举手：“王婆，开汤节是什么时候呀？”
面板上的主线，写的是协助完成开汤节大仪式。
王婆的脚步一顿。
“什么节？”她回过头，笑还是笑的，“没听说过。”
“你们安心疗养，村里把你们伺候好，就行了。”
她说完就往前走，山羊胡落在最后，低声说：“你们发现没？系统给的提示跟村里说的不一样。”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面板。
“系统要求完成仪式，村民说没有。”
“系统说村外游客众多，可进村这一路，除了我们哪里还有其他游客？”
众人陷入沉思。
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家家户户门口摆着花盆，花开得正盛。
墙上刷着标语，八个大字：汤养人，人养汤。
村里很安静，听不到鸡鸭狗叫的声音。
偌大一个村子，只有他们这一队人的脚步声。
更奇怪的是，从他们进村到现在，看见的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些老人力气很大。
井边提水桶的老太太，胳膊上的皮肉紧实，分明是二十岁姑娘的手臂。
众人盯着她看，
老太太缓缓回过头，冲他们笑。
那是一张的七八十岁容颜，牙齿却整齐白净。
【啊啊啊啊这个画面吓到我了。】
【脸八十岁，牙二十岁？这个村的老人到底什么构造？】
小尾巴一路都贴在阮桃腿边，进了村，反而越走越慢。
“姐姐。”他轻轻拽了拽阮桃的衣角，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他们在看我们。”
“嗯，村民热情嘛。”
“不是热情。”小尾巴摇头，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
巷子两边，晒太阳的老人们不知什么时候都转过脸。
浑浊的眼睛一直跟随他们一行人。
贪婪，又恐惧。
康养小院在村子中间，九间客房收拾得干净敞亮，被褥崭新。
每间客房摆着一台崭新的体重秤。
王婆笑眯眯地说：“疗程内每天都称重，长了，说明咱们的汤养人。”
大奎盯着那台秤，小声嘀咕说：“疗养哪有天天称体重的。”
“养猪才天天称。”乔乔小声补了一句，说完自己打了个寒噤。
王婆笑着催他们放行李，然后去祠堂前登记。
村干部模样的老头拿出一本红纸名册，挨个写名字。
名册很厚，前面的纸页已经泛黄，一年一页，写得密密麻麻。
往年的每一页名字后面都点着一个红点。
今年的刚写上去，墨迹未干。
阮桃想翻翻往年的页数，老头不动声色合起名册。
“闺女。”他笑眯眯地说，“档案不外借。”
【红点是什么意思？谁敢告诉我红点是什么意思？】
【签到吗？报到吗？销户吗？】
【楼上闭嘴，大半夜的我谢谢你。】
下午，王婆带众人去卫生所免费体检。
穿白大褂的护士低着头，挨个给大家做检查。
体检表写着项目：身高，体重，血压，血常规，骨量，皮相。
乔乔指着最后那一栏问；“皮相是什么项目？”
“皮肤完好程度。”护士淡淡的解释，“泡温泉要看皮肤。”
轮到阮桃抽血，护士忽然咦了一声。
她盯着那管血，又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阮桃。
“这闺女。”她说，“你的身子，亏成这样，怎么活到今天的？”
阮桃压住棉签：“每天很努力的活呀。”
护士低下头，把她的体检表压到一摞表的最底下。
接下来是养生讲座。
祠堂前的空地上摆着几十把竹椅，九个贵客坐前排，村民们陆续在后面落座。
讲课的是个干瘦老头，拄着拐杖上台，一张嘴，声音洪亮。
“各位贵客。”他说，“咱们温泉村的汤，为什么灵？因为汤养人，人也养汤。”
“什么叫人养汤呢？就是你们要把身子放松，把心放下，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汤。”
他在黑板上写了下六个大字。
汤养人，人养汤。
“记住了吗？”老头问。
“记住了。”乔乔小声应。
“没记住也没关系。”老头笑眯眯的，“村里会一遍一遍教，直到每位贵客都记住为止。”
讲座最后是互动环节。
几个老太太端着托盘上来，将里面编好的平安结手绳发给他们。
“这是平安结。”王婆笑呵呵地说，“村里的老规矩，贵客戴上保平安。”
她抓起阮桃的手腕，发现已经系着一根。
中间穿的珠子不大，黑得发沉，似一粒星在闪动。
王婆盯着珠子，脸上的笑淡了。
“婆婆，这是我朋友送的。”阮桃摸着红色手绳，这可是裴寂送她的保命符呢。
王婆放开她的手：“贵客既已有人庇佑，便算了。”
王婆没给她戴，阮桃好奇地拿在手里把玩。
平安结编得很精致，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骨白色的珠子。
仔细一看，珠子上雕着一张极小的脸。
阮桃把珠子举到眼前：“婆婆，这是什么刻的？”
“骨头。”王婆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羊骨头。”
“哦。”阮桃信了。
【羊骨头？】
【谁家羊骨头雕人脸？！】
【这东西真的是保平安吗？】
讲座三场，天快黑了。
阮桃没回小院，顺着村道溜达到后山。
小尾巴拽着她的袖子，一步三回头。
圣汤在后山半山腰，隔着老远就看见一圈围墙，乌黑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大锁。
围墙里面传出水声。
阮桃踮起脚，扒着门缝往里瞧，闻见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硫磺味。
这时候，山道上来了两个人。
两个村民一前一后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蒙着白布，下面鼓鼓囊囊。
走到拐弯的地方，一阵风吹过，白布掀起一角。
阮桃看见一只垂下来的手。
那只手皮肤松弛，满是褐斑，指尖却涂着年轻姑娘最爱的鲜红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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