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亲情最刀人
【别笑了熊哥，你越憨厚我越害怕。】
【今晚这场听着就要命。】
晚饭桌上，鸦雀无声。
方竹扒着饭，眼睛一直往阮桃那边瞟。
苏苏小声问她淘气堡里的事，阮桃讲得眉飞色舞。
老周闷头扒了三碗饭。
七点整，熊领着众人往园区深处走。
路灯全部点亮，远处摩天轮的轮廓在黑暗里转动。
从主干道到码头，是一条长长的木栈道，两旁插满五颜六色的风车。
夜风一吹，哗啦啦响，在这夜里格外渗人。
身后的栈道多出一串脚步声，紧跟着他们。
“别回头。”裴寂忽然对阮桃说。
阮桃点点头。
走到码头，那串脚步声终于消失。
熊站在栈道口的路灯底下冲他们挥手：“玩得开心哦。”
路灯的光晕里站着一排影子，高矮不一。
【那是什么？熊后面那一排小孩影子？】
【这个副本的孩子浓度超标了，项目里有，花坛里有，现在熊屁股后头还跟着一串。】
【前面的大胆猜测，这些都是被收进来的孩子。】
湖面宽广，黑沉沉的，没有反光。
湖面上浮上一层薄雾。
码头尽头拴着一条乌篷船，船头挂一盏白纸灯笼。
船尾坐着个摇橹的老船夫，蓑衣斗笠，低着头。
码头立柱上，贴着《乘船须知》：
【上船请坐好，手不要伸出船舷。】
【水里如果有人向您招手，请不要回应。】
【请不要盯着水面看，超过十秒。】
【船过湖心，请不要说话，也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下船时，请带走您所有的随身物品。落在船上的东西，归湖所有。】
苏苏有些腿软。
“能不去吗？”
“规定的项目不能缺席。”白鹭伸出手，“抓着我，别乱看。”
苏苏拼命点头。
阮桃倒是一点不怕，她把小尾巴的红鼻子扶正，又替它把灰褂子的领子翻好。
收拾妥当，才往船上走。
“水里的规矩最邪。”老周压低声音，“淹死的东西最缠人，沾上一点，跟你一辈子。”
阮桃蹲在码头边往湖里看。
她的倒影浮在水面上，模模糊糊。
她冲倒影挥了挥手。
倒影也冲她挥了挥手。
“姐姐。”小尾巴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从码头边拉开。
众人挨个上船。
十来个人坐下，船身一晃，吃水线深了不少。
“手收好。”老船夫的声音苍老沙哑，“湖里的东西，专咬伸出来的手指头。”
韩东本来搭在船舷上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竹篙一划，船逐渐远离岸边。
就在众人神色警惕时，船底忽然传来敲击声。
老船夫头也不回，跟他们解释：“这湖里的鱼就爱跟人玩。”
众人：“……”
在船底下搞成那么大动静的，真是鱼吗？
船行至湖心，雾也愈发浓密。
阮桃好奇地趴在船舷边。
“别一直盯着水里看。”宋立提醒。
“我知道呀。”阮桃嘴里数着数，“一，二，三……”
数到八，她抬起头，再低下头重新数。
“九秒挪一次，就不算超过十秒啦。”
宋立：“……”
这也能卡BUG？
就在众人看过来时，船舷左侧的雾里忽然浮出一只惨白的手。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雾气里，一张一张脸从水底下浮上来，贴着水面，头发一缕一缕散开。
他们穿着游客的衣裳，全都扬着手，冲船上的方向摇晃。
玩家们不约而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有一张脸浮得离船舷极近，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冲船上的人笑。
甘霖猛地别开脸。
那张脸的左边颧骨上，有一颗痣。
三年前，另一场副本里，他那个掉进水里的队友，左脸也有这样一颗痣。
白鹭提醒大家：“别对视，它们会认人。”
“你们好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满船人魂都快吓飞了。
只见阮桃站在船边，冲水面挥手。
“你们是在跟我打招呼吗？你们好，我叫阮桃。”
“阮桃。”宋立的声音变了调，“须知二！”
晚了。
离船最近的那只手猛地伸长，攥住船舷，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翻进船舱，瘫坐在船板上。
灯笼的光照过去，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浑身湿透，皮肤泡得发白起皱，冲锋衣空荡荡挂在身上。
船停在湖心边缘。
老船夫说：“回应了招手，就是应了湖的规矩。”
斗笠底下，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上了船，要带一样东西回湖里去。”
“它要是没带够船钱，就拿应它的人抵。”
阮桃蹲下来，仔细打量那个湿淋淋的男人，仔仔细细地看他。
“你不是来抓人的，对吗？”
阮桃指着他怀里：“你爬上来的时候，先护的是那个东西。”
男人泡得发白的手指哆哆嗦嗦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包。
“我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的声音又哑又破：“招手不能回应，这条规矩是湖定的。”
“湖要我们拉替身，拉一个，自己才能走。”
“可我不想拉人，我只想把这个送出去。”
“小姑娘，你应了我，按规矩我得带你回湖里。”
“你要是想活，就给我一样东西当船钱，我拿了东西，就当交差。”
阮桃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奶糖，全都放进他手心。
又觉得不够，把水壶也塞给他。
男人抓住温热的水壶，他忽然就哭了。
他的眼泪早被湖收干，只是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热的，热的……”
他把糖贴身收好，将油布包塞进阮桃手里。
“听我说，这座乐园有园长。”
满船的人，全部竖起耳朵。
“我进来那年，就是为了查这座园。”
“我们一船九个人，玩到第七场，人没了一半。”
“我跳了湖，想从水底下游出去，发现根本出不去。”
“园长不见游客，只有集齐九枚印章的人，闭园那天晚上，他会亲自出来送。”
“别集齐。”他的手指忽然收紧，攥住阮桃的手腕，冰得刺骨。
“拿到三枚就赶紧走，永远别回头。”
“还有，这园里的孩子每天都在增加，别问为什么，记住就行。”
他刚要再说什么。
船头的白纸灯笼，忽然晃了一下。
老船夫的竹篙，在水面上点了三下。
“湖心到了。”苍老的声音说，“都闭嘴。”
船一点点滑进湖心，那些招手的胳膊不知何时全缩了回去，湖水黑得深不见底。
船身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水流推得直晃。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水底下传上来：“船上的人，你们谁，掉了东西在湖里？”
众人捂紧嘴巴不回答。
那声音挨个儿点过去：
“姓白的姑娘，你的剑穗掉在湖里了，要不要捡？”
白鹭闭着眼。
“戴眼镜的，你爹留下的那支钢笔掉在湖里了，要不要捡？”
宋立的咬紧牙关。
“方家的，你妹妹攒了三年要买的那架电子琴掉在湖里了。”
那声音还会改变语调：“她每天放学都去琴行门口看，攒了好久好久呢。”
方竹捂住耳朵。
“姓周的。”那声音顿了顿，忽然笑了，“你买了两个红鼻子，另一个是给谁的呀？”
老周的身体，猛地坐直。
“他的表，掉在湖里了。”
“银壳的，表带磨白了，表盘背面刻着字。”
“这么多年，他天天在湖底擦，擦得锃亮。”
“你要不要下去看看他？”
老周瞬间红了眼睛。
他坐在那儿，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两只手死死抠着船凳的边缘，指甲抠进木头里。
宋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周，别答。”
“是我弟弟。”
老周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八年前，在老家水库，我亲眼看着他沉下去。”
他一站起来，满船的人都去拽。
“我不答它。”
老周甩开众人的手，红着眼睛笑了一下。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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