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淘气堡的捣蛋鬼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再照铜镜，镜子里的小男孩还保持着扑咬的姿势。
见她回头，小男孩做了个鬼脸，跐溜一下蹿没了。
阮桃眼睛一亮：“铜镜能照到你，你跑不掉啦。”
她左手举铜镜，右手拉着小尾巴，顺着镜子里的红影子一路追。
钻过三个圆筒，翻过两道爬网，把小男孩堵在一个死角的球坑里。
“抓到啦！”
阮桃伸手，轻轻按住球坑里那个红彤彤的小脑袋。
小男孩蹲在球坑里，仰着头看她，忽然咧开嘴。
它的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越裂越大，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
“抓到我的话，”它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就换你藏了哦。”
“被我抓到的话，就留下来永远陪我玩。”
“不要。”阮桃说。
小男孩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阮桃把铜镜一收，叉着腰，“你刚才玩游戏耍赖。”
“我哪有！”
“你有。”阮桃记得清清楚楚。
“说好数一百个数，我数到一半，你就把灯关了，还放霉味，这是吓唬人。”
“你趴在我背后想咬我脖子，捉迷藏没有咬人的规矩。”
“还有。”阮桃指着球坑外面，“你把滑梯下面弄得黏黏糊糊，垫子全脏了，别人还怎么玩？”
小男孩张着裂到耳根的大嘴，僵在原地。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数落他。
“你、你管我！”男孩恼羞成怒，红着脸大声吼，“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的地方就更不能耍赖了。”阮桃板起脸。
“自己的地方，自己不爱惜，玩具乱扔，垫子弄脏，还欺负客人。”
“你妈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没有妈妈教！”小男孩尖叫起来，眼睛一下子变红，“我妈妈忙着看店，从来不管我。”
“这个淘气堡里就我一个人，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尖叫声在大棚里嗡嗡地撞。
爬网震颤，球池翻涌，整个淘气堡的灯光疯狂地闪。
阮桃站在球坑边，碎发被凭空掀起的风吹得乱飞。
她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
小尾巴攥着她的衣角，红鼻子歪在一边，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
满场的灯光疯狂闪烁，把阮桃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黏在脚边的霉味浓得呛人。
换了任何一个玩家站在这儿，这会儿早就连滚带爬了。
阮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它发泄。
就在这时，大棚入口那扇沉重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裴寂逆着走廊里漏进来的微光冲进来，冷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喘。
“怎么回事？”
裴寂的目光已经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球坑里那个红脑袋上。
小男孩还张着裂到耳根的大嘴，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打断了尖叫，愣愣地看着这个戴红鼻子的冷脸男人。
阮桃在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另一只手还牵着小尾巴。
她指着男孩说：“我们玩捉迷藏，他耍赖。”
“我不配合，他就哭，羞羞羞。”
小男孩的尖叫戛然而止。
它看看裴寂，又看看被他挡在身后的阮桃，瘪了瘪嘴：“……你是谁啊。”
裴寂不说话。
阮桃先蹲下来，跟它平视：“是我朋友哦。”
“朋友？”小男孩似乎无法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阮桃依然蹲着跟它沟通：“一个人玩，很没意思吧。”
“你抓人的脚腕，在滑梯里吓唬人，都是因为想跟人玩，对不对？”阮桃循循善诱。
“你胡说……”小男孩的声音弱下去，裂开的大嘴一点点合拢。
尖牙收回去，露出一张委屈的小孩脸。
“我不胡说。”阮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过去，“我叫阮桃，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盯着那颗糖，迟迟没动手。
奶香味一点一点飘过来，男孩吸吸鼻子，眼睛滴溜溜打转。
“闹闹。”他小声说。
“闹闹。”阮桃把糖塞进他手里，“现在先把垫子擦干净，玩具摆回去，然后我们重新玩。”
“你当鬼，我们藏。”
“不许关灯，不许放臭味，不许咬人。”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闹闹捏着糖，嘴硬。
“凭我抓到你了呀。”阮桃理直气壮，叉着腰说，“我赢了，我说了算。”
闹闹被噎得死死的。
他捏着那颗糖，看看阮桃，又看看她身后的小尾巴。
小尾巴冲他伸出手，手心里也躺着一颗糖，是阮桃刚分给它的，它没舍得吃。
闹闹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把脸，闷声闷气地说：“……哦。”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外头的人要是能看见，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阮桃挽着袖子，指挥两个小孩大扫除。
裴寂站在旁边当监工。
闹闹飘在爬网上摆正歪掉的圆筒，小尾巴蹲在球池边捡散落的球，她自己拿拖把拖那摊暗红色的水。
“玩具放回原处。”阮桃边拖边念叨。
“你平时闭馆从来不收拾吧？难怪垫子越来越脏。”
闹闹小声嘟囔：“又没人教我收拾……”
“现在教你了。”阮桃说，“以后每天闭馆之后都要收拾，收好了，明天来玩的人才高兴。”
玩具收拾到一半，大棚里所有的灯，忽然齐齐灭了。
音乐停了。
一股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大棚深处传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软垫都跟着颤动。
售货亭的灯一盏盏灭掉，黑暗从那个方向漫过来，像涨潮的水。
闹闹声音发抖：“我妈妈……她听见我哭了，她、她要出来了。”
“你们快跑，我妈妈护短，她会……”
话音未落，黑暗深处，两盏绿灯笼似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她系着售货亭的围裙，手里拎着一根擀面的长棍，一开口，声如滚雷：
“谁欺负我儿子？”
【完了完了，家长出来了！】
【护犊子的鬼妈妈，这下真要出人命了！】
【那个擀面杖比我大腿都粗，一棍下去人没了吧！】
【桃宝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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