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要验票！
众人纷纷举起门票。
粉红的底，烫金的字，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老周挨个验过去。
“都对上了，哪来的第十一个？”
熊没有回答，头套上的笑纹丝不动，眼洞里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广场上方红字跳动，倒计时仍在继续。
【09:59】
老周脸色一凝，再次转身清点。
从一数到十。
阮桃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被点到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
裴寂站在她旁边，也被点到了。
大家都站出来，老周的声音忽然卡住。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指着人群，手停在半空。
“怎么……多了一个。”
“什么？”
“我刚才点的时候，数到了十。”老周咽了口唾沫，“点到第九个的时候，后面还有一个……”
可他明明才是第十个。
【07:06】
“老周，你别吓人。”苏苏攥紧了手里的票，“你是不是数错了？”
“我没数错。”老周的声音沉下来，“后面还有一个人站着，穿灰衣服的，低着头，我看不清脸。”
“可现在没了。”
人群安静下来。
十个人互相打量。
阮桃左右看了看，忽然举起手：“我有个问题。”
“什么？”
“刚才熊说，园内游客十一位。如果只有我们十个人，那第十一个，是不是已经在园里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它可能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阮桃说，“它本来就在这儿。”
所有人看向熊。
熊的头套微微点了点。
“这位游客很聪明。”
“本园常年有散客。”它说，“它今天，想跟你们走。”
【05:45】
“散客？”老周的声音发紧，“散客是什么？是鬼？”
“散客是本园的客人。”熊说，“只是没有票。”
“那它现在在哪？”
熊没有回答。
它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指向人群。
十个人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
广场上，阳光正好，彩灯闪烁，摩天轮慢悠悠地转。
看上去，一切正常。
可苏苏忽然尖叫了一声。
“它在我旁边！”
所有人看过去。
苏苏站在队伍的第三个位置，她旁边是另一个女玩家，再旁边是阮桃。
“谁？谁在你旁边？”老周问。
“刚才，刚才有人站在我右边。”苏苏的脸惨白，“我余光看见一个穿灰衣服的，矮矮的，站着那儿。”
“我一转头，它就没了。”
【04:58】
“它在移动。”老周咬着牙，“它在人群里换位置。”
“它想干什么？”
“它想跟我们走。”阮桃说，“它没有票，所以它想搭一个人的票。”
“搭票？”
“就像小孩子没买票，跟着大人混进去。”阮桃说，“它想让我们带它进园。”
“不行。”老周说，“不能带它进去。”
“可它在人群里，我们找不出它。”
找不到，就无法请出去。
“那就一个个验票。”老周说，“熊，是不是只要验到多出来的那一个，就能把它请出去？”
熊的头套微微点了点。
“是。”
“好。”老周转身，“所有人排成一队验票。”
“谁没票，谁就是它。”
阮桃排在第四个。
前面三个一个一个走过去，把票递给熊，熊低头看了一眼，点头，他们走过去站在另一边。
轮到阮桃。
她把那张粉底烫金的门票递过去。
熊眼洞里的眼睛看着她。
“游客一位。”
队伍里还剩七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的票。
看上去一切正常。
可苏苏忽然又尖叫了一声。
“它在我后面！”
所有人看过去。
苏苏站在人群最后面，她的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刚才感觉到了。”苏苏的声音在抖，“有人站在我后面，呼吸打在我后颈上。”
【02:23】
老周的脸色铁青，“它跟上你了。”
“怎么办？”苏苏快哭了，“还剩两分钟了，甩不掉它。”
“那就带它进去呀。”阮桃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她。
“它可能只是想进去玩。”阮桃天真地说。
“你疯了？”老周瞪她，“它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熊说了，它是散客。大家都是来玩的，不差它一个。”
“它要是想害人呢？”
“它要是想害人，刚才就害了。”阮桃认真地说，“它跟了我们半天，什么都没做。”
老周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00:50】
熊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头套上的笑纹弯了弯：“你们谁愿意带它？”
红字悬在半空，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十个人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出声。
老周绕到苏苏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苏苏。”他压低声音，“你带它。”
苏苏浑身一抖，猛地回头：“什么？”
“你刚才说它在你后面。”老周的声音很低，但很硬，“它已经跟上你了，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我不……”
“你不带，它也会跟着你进去。”老周说，“还不如现在认了，省得它到处乱窜。”
苏苏的脸白煞白，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死死攥着门票。
老周的手在她肩上加了力，把她往熊的方向推。
“走。”
苏苏被推得踉跄一步。
她回头看着众人，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周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等一下。”
阮桃的声音插进来。
她从队伍里走出来，把老周搭在苏苏肩上的那只手拨开。
“她不愿意。”阮桃说。
“你少管闲事。”老周的脸色沉下来，“她不带，你带？”
“我带呀。”
【00:12】
“我带它进去。”阮桃看向熊，主动举起手。
熊微微歪头：“你确定？”
“它没有票。”阮桃再次递出那张门票，微笑着对熊说，“我有。”
【00:03】
【00:02】
【00:01】
【00:00】
熊弯下腰，从红马甲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新票，递给阮桃。
“散客愿意跟您走，双人票，请收好。”
阮桃接过票，冲着空气，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你跟着我，别乱跑。”
空气里没有回应。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一直贴着他们后颈的凉意，忽然消失了。
它跟着阮桃了。
广播滋啦一响，八音盒的调子重新响起来。
游乐场的彩灯全亮了，旋转木马转起来，摩天轮开始动。
直播间弹幕炸开。
【散客鬼：我不是来害人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老周推苏苏那一下，我看得血压直接上来了。】
【前面验票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人不对了，嘴上说着大家一起，真出事第一个推队友。】
【开盘的还在吗？鬼屋乐园，押阮桃通关，这次我押一百。】
【跟，我押两百。】
【夜皇押了五十万，咱跟不起，押个饭钱吧。】
【完美通关两次，两次都是永久关闭，这回鬼屋乐园要小心了。】
熊拍拍爪子，抖了抖红马甲，头套上咧到耳根的笑纹丝不动。
“现在，欢迎来到鬼屋乐园。”
“本园现有开放项目，共计十二座。”
熊偶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朝园区深处一挥。
空中浮现项目列表：
尖叫屋、镜子迷宫、玩偶医院、午夜马戏团、小小厨房、水底乐园、哭声长廊、倒吊钟楼、微笑照相馆、鬼新娘的花轿、永不停止的旋转木马。
阮桃看见项目名字一个个跳出来，眼睛发亮，抓住裴寂的胳膊激动问：“裴寂裴寂，你想去哪个？”
“都行。”
“那你想去哪个都行的哪个？”
裴寂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选。”
“为什么我选呀？”
“因为你选完，我就不用选了。”
阮桃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继续仰头研究去了。
裴寂站在她旁边，目光没有看项目列表，而是扫过十二座项目的分布。
尖叫屋在最东边，镜子迷宫在西边，哭声长廊在北，全家福之家离大门最近。
十二个项目绕成一圈，正中间空着一块，地图上没有标。
他把那个空位记下。
每弹出一个项目名字，远处就有一座屋顶上的灯亮起。
尖叫屋里漏出一声笑，马戏团方向咚地响了一下鼓点。
哭声长廊那边，持续不停传来哭泣声。
又像在笑。
“最后一个项目是，全家福之家。”
最后一盏灯亮了。
那座房子离大门最近，尖顶，白墙，窗台上摆着花。
是十二座项目里最干净、最暖和的一座。
“请问各位游客。”头套转过来，眼洞里那双眼睛扫过每一张脸，“想体验哪一种呢？”
这只熊，每一步都在让他们自己做选择。
“我来。”老周压低声音，“都别乱说话。”
他往前挪了半步，挤出一点笑。
“那个，我们想先转转，熟悉环境行不？”
“当然可以。”熊立刻回答，“本园全天开放，游客可自由参观。”
“那，要是我们哪个项目都不想玩呢？”
熊的头套微微歪了歪。
“当然可以。”它还是那副热情的腔调，“乐园尊重每一位游客的选择。”
老周松了口气。
“但是。”熊接着说，“逾期的游客，将成为乐园的一部分。”
“我们会为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它说完，站在原地耐心地等。
玩家们凑到一起，神情警惕。
“都说说，有什么想法？”
“尖叫屋听着就恐怖，镜子迷宫肯定要寻找出路，容易被困死在。”
“全家福之家看着最正常。”
“这种地方，越正常越有问题。”
“先别吵。”宋立推了推眼镜，“第一个项目最关键，得拿它摸清这地方的规律。”
“问题是拿命摸。”赵四搓着胳膊，“谁先摸？”
【刚查完回来，鬼屋乐园，B级，通关率百分之三十一，有一半死在第一个项目。】
【第一个项目选错直接凉凉。】
人群里，阮桃踮脚举高手。
“我我我。”
苏苏伸手想拉，还没拉住，阮桃已经跑出人群。
“工作人员你好。”她仰起脑袋，问熊，“你们这里哪个项目最好玩呀？”
大家进副本，对NPC避而远之，她倒好，跑上去直接问。
“阮桃！快回来！”苏苏替她捏了把汗。
阮桃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啦？”
“你、你怎么能问它！”苏苏急得直跺脚，“那是NPC啊！”
阮桃更不解了。
“他是工作人员呀。”她理直气壮，“游客有问题，问工作人员，不应该这样吗？”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熊弯下腰：“是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玩家们齐齐傻眼。
苏苏喃喃自语：“还能这样？”
阮桃倒是一点不见外，站在熊跟前，跟它聊了起来。
“你穿这个，热不热呀？”
熊的头套微微偏了偏。
这个问题不在它的词库里。
它认真考虑了一下：“为游客服务，不觉得热。”
“那你吃饭了吗？”
“……为游客服务，不需要吃饭。”
“好辛苦哦。”阮桃真心实意地同情它，“你们老板太过分了。”
眼洞里，那双真眼睛眨了一下。
“本园没有老板。”熊说，“本园只有游客。”
阮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印章呢？”她又问，“我们玩完项目，你就给我们盖章吗？”
“是的。”熊说，“玩完，就盖章。”
“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人群里，老周听得心惊肉跳。
但这熊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老周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他赔着笑：“工作人员，这十二个项目里头，哪个最……安全？”
熊立刻回答，“本园所有项目，都很有趣。”
“不是，我是问，哪个项目出事的游客最少？”
它的声音还是那么热情：“每一位来到本园的游客，都玩得非常尽兴。”
老周的笑容僵在脸上。
牛头不对马嘴，这熊一定是故意的。
“行，行，谢谢您。”他倒退着挪回人群，后背全湿了。
【桃宝好有礼貌，跟熊对话好温馨，可这他妈是鬼屋乐园啊！！】
【别的玩家在恐怖游戏里求生，她在恐怖游戏里闲聊。】
“请问。”阮桃仰着头，再次问，“最好玩的是哪个？”
熊直起身。
“本园的招牌项目，是游客。”
阮桃眨眨眼。
“游客？”
“是的。”熊说，“每一位来到乐园的游客，都是本园最珍贵的展品。”
头套上的笑脸纹丝不动。
眼洞里的那双真眼睛，弯了弯。
【它说的不会是那些变成乐园里一部分的玩家吧……】
【后背发凉了，家人们】
“如果您想要温馨一点的体验。”熊重新开口，“向您推荐，全家福之家。”
“那是本园最受好评的项目。”
“体验过的游客。”它顿了顿，毛绒爪子轻轻合在一起，做了个环抱的姿势，“最后，都成了一家人。”
“永远的一家人哦。”
最干净的房子，最温馨的名字。
可那句推荐词，怎么都不对劲。
“怎么样呀？”阮桃回头问大家，“要不要去？”
没人回答。
阮桃有点茫然，转头看裴寂。
“裴寂，你觉得呢？”
“你想去就去。”
“可我怕选错了。”
“选错了也没事。”裴寂说。
阮桃心满意足地转回去，对熊说：“那我们先去全家福之家。”
阮桃低头翻门票，票背面印着一幅小导览图，十二个项目缩成十二个小格子，绕成一个圈。
“绕一圈正好玩一遍。”她戳着格子数，“三天，够了。”
工作人员也不催。
它只是抬起爪子，开始清点人数。
“那么，请各位游客随我来。”它说，“一，二，三……”
毛茸茸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八，九，十。”
手指越过人群，落在阮桃旁边那个灰扑扑的身影上。
“十一。”
守则六，人数不对，请勿声张。
所有人都假装没有看见。
工作人员等了几秒钟。
没有人纠正它。
“都到齐了。”它愉快地说。
头套上的笑脸冲着众人，眼洞里那双真眼睛逐一扫过，最后落在阮桃脸上。
“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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