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队伍往乐园深处走。

熊在最前面带路，十个玩家跟在后面，脚步声踩得又轻又齐。

园区里热闹得很。

尖叫屋的方向，隐隐飘出一声惨叫。

马戏团的鼓点咚咚咚，敲得人心慌。

每响一声，玩家们的脖子就缩一分。

唯独阮桃的脖子就往前探，满眼都是好奇：“那边在表演吗？”

没人回答她。

阮桃走在队伍中间，忽然觉得手上一凉。

一只小手塞进了她的手心。

她低下头。

一个小孩站在她旁边，六七岁的样子。

他穿着灰扑扑的小褂子，脸很白，眼睛黑葡萄似的，又大又圆。

手凉凉的，没有什么温度。

阮桃不介意。

“咦。”阮桃停下脚步，“是你呀。”

小孩不说话，把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点。

前面的苏苏回头，顺着阮桃的视线看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苏苏问。

“它显形了。”阮桃举起那只被攥着的手，“是个小孩。”

苏苏顺着她的手，再次望去。

一团矮矮的、灰扑扑的影子贴在阮桃身边。

她使劲想看清那影子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晰。

“你看得清它长什么样？”

“看得清呀。”阮桃说，“挺可爱的。”

苏苏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裴寂走在阮桃另一侧，垂眼看那个小孩。

小孩也正仰头看他。

一大一小，对视了两秒。

小孩往阮桃身后缩了缩。

“你吓着它了。”阮桃说。

“我什么都没做。”

“你的眼神太凶了。”

裴寂：“……”

阮桃蹲下来，跟小孩平视：“你叫什么呀？”

小孩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不会说话？”

小孩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没名字，还是不想说？”

小孩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嘴，摆摆手。

“那我给你起一个。”阮桃想了想，“你一直跟着我，就叫小尾巴吧。”

小孩眨了眨眼，思考在思考。

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阮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

“喏。”是在星海广场夜市买的，玻璃纸包着。

小尾巴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没吃。

“吃呀，甜的。”

它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小褂子口袋里，拍了拍。

像是舍不得。

前头的韩东用余光瞥见这一幕，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她还喂它……”

“闭嘴。”白鹭低声说，“人家自己认下的散客，自己有数。”

“她有数？她看着像有数的样子吗？”

所有人都看见阮桃蹲下来说话的时候，那个小孩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沉的东西。

阮桃却不怕。

阮桃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双人票，蹲下来，摊开给小孩看。

粉底烫金的票面上，印着两排字。

【游客：阮桃。】

【随行：一位。】

“你看。”她指着那两排字，一本正经，“你现在也是有票的人了。”

小尾巴盯着那张票。

它伸出小手，指尖悬在票面上方碰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

“以后想玩什么跟姐姐说。”阮桃把票收好，“姐姐带你玩。”

小孩仰着脸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她，亮亮的。

它不会说话。

可它把阮桃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给鬼起名字了。】

【小尾巴……桃宝起名废实锤。】

【那孩子接糖不吃，先揣兜里了，谁懂，我小时候也这样。】

【等等，那孩子看裴寂的眼神你们看见没？它怕裴寂。】

【F级新人，呵。】

队伍路过园区的中心广场。

一串串彩灯在阳光下亮着。

旋转木马的音乐飘过来，还是慢半拍。

爆米花车的玻璃罩里，米花堆成小山，奶油的甜香十里飘香。

套圈摊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毛绒奖品，最大的那只兔子比人还高。

摊位后面都没有人。

机器自己在转。

棉花糖自己绕，爆米花自己爆，气枪自己给气球充气，吹鼓一个，扎上线，挂到架子上。

所有的东西都在正常运转。

摊位后面全部空着。

阮桃一路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熊，熊。”她朝前头喊，“玩完项目，能坐那个吗？”

她指的是旋转木马。

熊回头瞥了一眼。

“永不停止的旋转木马，是本园的开放项目。”它说，“欢迎体验。”

“永不停止……”苏苏的嘴角抽了抽，“那上去了还下得来吗？”

熊没有回答。

阮桃没听见后头这句，她已经在数了：“旋转木马一个，摩天轮一个，棉花糖要吃，气球也要打……”

小尾巴仰着头，跟着她看的方向一样一样望过去，小手在她掌心里放着，安安静静的。

路过棉花糖摊的时候，它停了一下。

棉花糖机嗡嗡地转着，竹签伸进去，转出来，绕出一支最大最白的，悬在窗口，轻轻晃了晃。

“给我的吗？”阮桃问。

机器嗡嗡两声。

“谢谢老板。”她双手接过来，低头递给小尾巴，“喏。”

小尾巴捧着那支比它脸还大的棉花糖，仰头看她。

后头韩东看得脸都白了：“她还接这里的吃的……”

“闭嘴。”白鹭第二次说，“你少管她。”

“想玩？”裴寂问。

“嗯。”阮桃声音低下去，“我从来没来过游乐园。”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住院。”

“病房在十二楼，窗户朝西。”她比划了一下，“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摩天轮。”

“护士姐姐说，那边是游乐园。”

“护士姐姐说，等病好了就能去。”她顿了顿，“后来病一直没好。”

她说完，又笑起来：“所以现在看见真的，觉得好新鲜呀。”

裴寂抬手摸摸她脑袋：“现在不用隔着窗户看了。”

“对呀。”阮桃用力点头，“我要全都玩一遍。”

“嗯。”裴寂说，“三天，够你玩的。”

小尾巴看着远处的摩天轮，小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

【别刀了别刀了，看个恐怖直播怎么还破防了。】

【她说得好轻松，我听得好难受。】

【这副本要是敢刀桃宝，我跟它拼了。】

全家福之家到了。

尖顶的欧式建筑，白墙粉刷干净，窗台上的花开得正好。

门口挂的风铃泠泠作响。

红色的门上倒贴着一张福字。

门框上头钉着一块小木牌，刻着手写的欢迎回家。

字迹圆圆的，一笔一划，像是出自孩子的手。

阮桃认真评价：“这家人字写得真好看。”

老周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这姑娘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熊在门口站定，转过身。

“第一站，全家福之家。”它说，“请各位游客检票入场。”

“等一下。”老周举手，“谁定的是这里？我们还没商量！”

“定了呀。”熊说，“票根上写着呢。”

众人低头翻门票。

粉底烫金的票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

【第一站：全家福之家。】

“什么时候印上去的？！”

“从这位游客说出口的那一刻。”

熊的毛爪子朝阮桃一点，“各位是一起进园的，当然要一起玩。本园的项目，以队伍为单位体验。”

“一家人。”它顿了顿，“就是要整整齐齐。”

老周的脸绿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阮桃。

“对不起呀。”阮桃双手合十，很诚恳，“我不知道说了就算数。”

“不过没关系。”她又高兴起来，“这里每个项目我都想玩！”

“尖叫屋、马戏团，还有那个水底乐园……”她把每个项目记得清清楚楚，“可惜一次只能玩一个，只能先挑一个了。”

众人：“……”

“那个，工作人员。”苏苏颤巍巍举手，“玩一个项目，要多久呀？”

“视项目而定。”熊说，“快的一顿饭，慢的……”

它想了想。

“有些游客，到现在还没玩完。”

苏苏立刻闭嘴。

韩东壮着胆子问：“要是中途想退出来呢？”

熊回答：“本园项目，概不退票。”

“进场之后，请听从项目工作人员的安排，他们会让各位，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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