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富婆阮桃
【欢迎回到玩家大厅·星海广场】
星海广场没有天花板，夜空压得很低，星星密得往下坠。
广场一眼望不到边，深色地砖里封着碎星，人踩上去，星光就在脚底晃。
阮桃惊讶到挪不开眼：“哇。”
她曾见过最气派的景色，是医院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
花园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开花时，香味四溢。
但跟这里自由的空气完全没法比。
【叮。】
【新人玩家阮桃，恭喜通关首个副本。】
【玩家手册（新人版）已发放，请查收。】
一本薄薄的册子落进阮桃怀里。
黑色封皮，摸上去有点凉。
【惊悚游戏玩家手册】
【一、惊悚游戏随机招募玩家，来历不明。有人说它是监狱，有人说它是赌局，也有人说，它是给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点慈悲。】
【二、副本即世界，副本内死亡，现实同步死亡。】
【三、通关副本可获得积分与星币，积分决定评级，星币是游戏内唯一货币。】
【四、玩家评级自F级至S级，S级之上，另有传说级。】
【五、副本全程直播，观众的喜爱会换成真金白银的打赏。】
【六、请享受游戏。】
手册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字，印得很浅。
【温馨提示：请不要深究观众的身份。】
阮桃眨眨眼，把册子合上。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比如，回家。
手腕上的玩家牌震了震，弹出一条住房指引。
【D级玩家阮桃，你的免费住房已分配：第七筒子楼，404室。】
广场边缘立着一排光柱，通往住宅区。
指引说，住宅区按评级划分，从外圈到中心，越住越体面。
F级住窝棚区，油布帐篷加大通铺，楼雨漏风。
E级住铁皮区，一人一间铁皮屋，夏天蒸，冬天冻。
D级住筒子楼，有砖有瓦的单间。
再往里是C级公寓区，一室一厅，独立卫浴。
B级花园区，独栋洋房带小院子。
A级云上区，房子浮在半空，独门独户，据说连空气都是甜的。
S级没有固定住处，他们自己就是一方世界。
至于传说级，指引上只有四个字。
【无人见过。】
筒子楼在广场最外圈，灰扑扑的六层小楼，楼道里堆着杂物，声控灯坏了一半，拍三下巴掌才亮一盏。
404在四楼走廊尽头。
阮桃掏出钥匙开门，十五平米的单间尽收眼底。
墙皮起了泡，墙角洇着一小块霉斑。
里头摆着一张铁架床和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
窗户朝南，玻璃上裂着条细缝。
公共水房在走廊那一头，早晚都要排队。
这条件搁任何一个老玩家眼里，都是标准的贫民窟。
阮桃站在门口，眼睛逐渐点亮。
医院的病房她住了好多年，从门口到窗户十二步，闭着眼睛都能走。
而这里推开窗，楼下夜市的灯火涌进眼睛，烤红薯的甜香顺着风飘上四楼。
“简直比医院好一百倍！”
阮桃兴奋转身，对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小房间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啦，请多关照。”
影子先生从她脚下漫出来，在墙上晃了晃。
路过广场中央的评级碑时，阮桃被认出来。
评级碑是一块通天的大石碑，玩家名字按评级从高到低排列。
碑的最顶端，孤零零悬着一个金光灿灿的名字。
【S级·夜皇】
阮桃踮着脚找了半天，在D级区的末尾找到了自己。
【D级·阮桃·第98841位】
从F级直接蹦进D级，她的名字还新得发亮。
裴寂的名字，她上上下下找了三遍，没找到。
“奇怪。”她挠挠头，“他明明也通关了呀。”
碑下几个玩家认出她，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就是她？让幸福里永久关闭的那个？”
“长得乖乖巧巧的，真是越三级的猛人？”
阮桃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那几个人齐齐后退。
阮桃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是花钱。
上个副本结算了八万六千星币，阮桃长这么大，还没拥有过这么多钱。
她揣着星币下楼，一头扎进筒子楼后面的夜市。
夜市是玩家们自发摆起来的，摊位挤挨着，卖什么的都有。
摊主们见惯了抠抠搜搜的穷鬼，一个个眼皮都懒得抬。
第一个摊位卖床上用品。
“最软的床垫，最厚的羽绒被，枕头要两个。”阮桃说完，又补充，“都要最好的。”
摊主大叔掀起眼皮：“最好的可不便宜。”
“多少钱？”
“三千二。”
“好嘞。”
星币到账的提示音响起，大叔盯着面板看了两秒，麻利地起身打包，腰弯下去半截。
第二个摊位卖道具。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摊子上摆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阮桃一眼看中一只保温壶。
奶白色的壶身，壶盖上蹲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猫。
【陈皮的老保温壶·C级生活道具】
【任何液体倒入，七日内保持最佳温度与口感。】
【附赠功能：小火慢炖。睡前丢进食材，醒来有一锅好汤。】
“这个多少钱？”
摊主瞟了一眼：“两万。”
这个价够买一件正经防身道具，买壶纯属冤大头。
摊主抱着胳膊，等着看小姑娘变脸离开。
却听她毫不犹豫地说：“好嘞。”
【星币-20000】
摊主手一抖，差点把壶摔在地上。
不到一个小时，阮桃在夜市扫货的消息就传遍七区。
羽绒被，乳胶床垫，小奶锅……零食大礼包抱了满怀。
路过糖炒栗子的摊位，阮桃直接包圆，分给围观的小孩和邻居。
筒子楼的老住户们扒在窗口，心情复杂。
“这丫头疯了吧？星币是拿来买命的，她拿去买锅？”
“你没看评级碑？她就是阮桃，一个副本从F级跳到D级。”
“……越三级？她？”
“八万六的结算，人家有疯的本钱。”
【世界频道】
【八卦：越三级新人阮桃正在七区夜市扫货，一小时花了小三万。】
【她买的锅？锅能挡鬼吗？】
【星币等于命，她这是一天就把命花掉一半。】
【酸什么，人家一个副本赚的星币顶我下五个。】
【别说了，我刚把漏雨的窝棚补好，我先哭。】
隔壁的吴婶拉住她，苦口婆心劝道：“丫头，听婶一句劝，星币得攒着买保命道具。”
阮桃把一包栗子塞进她手里，认真地说：“命已经捡回来啦，剩下的日子要好好过。”
吴婶愣了半天，捏着那包还烫手的栗子，到底没说出话。
当晚，阮桃睡在新床上。
羽绒被又软又暖，乳胶床垫把铁架床的硌人弹簧收拾得服服帖帖。
影子先生喝了半瓶养影墨，在墙角舒展开。
宴先生的食盒搁在桌上，绣绣的珠钗放在床头柜里。
黑暗中，阮桃抱着枕头，满足地叹了口气。
“神仙日子。”
接下来的六天，阮桃过上了这辈子最舒坦的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小奶锅咕嘟咕嘟，能吃上饱饭。
下午去广场遛弯，看人摆摊。
第六天傍晚，门外响起敲门声。
影子先生贴着地游过去，停在门后，立起半边身子。
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斗篷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很低，脸上扣着一张黑色羽毛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筒子楼鱼龙混杂，这样的打扮不算稀奇。
只是她往那儿一站，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都显得冷了几分。
“阮桃。”来人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我想请你下个副本。”
阮桃抱着刚买的橘子，眨眨眼：“请我吃顿饭就能商量。”
“……”
“开玩笑的。”她让出道，“外面冷，进来说吧。”
来人进屋，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单间。
窗台上码着一排零食，像普通人过日子。
“白鸦，我的代号。”
白鸦在桌边坐下：“陪我进一个B级副本，酬劳五十万星币，先付一半。”
阮桃掰着手指头数，酬劳的一半，岂不是250000星币？
见她没吭声，白鸦继续放出诱惑：“副本里我那份收益，也归你。”
阮桃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
“你要我做什么呢？”
“活着。”白鸦说，“待在我身边，活着出副本。”
“就这样？”
“就这样。”
阮桃把橘子剥开，分她一半：“你人真好。”
白鸦没接橘子，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你为什么找我呀？广场上厉害的人那么多。”
“因为你不认识我。“白鸦隔着面具，说，“全服不认识我的人，不多了。”
“哦。“阮桃点点头，没听懂。
白鸦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公会吗？”
阮桃摇头。
“排行榜前一百，八成出自三大公会。”
“他们垄断高级副本的攻略，收散人的保护费，看谁不顺眼就发悬赏。”
“悬赏？”阮桃歪头表露好奇。
“就是花钱买命。”白鸦解释道，“被悬赏的人进了副本，猎杀者会跟着进去。副本规则之外，玩家杀玩家，没有惩罚。”
“广场是安全区，不能动手，所以他们会等人进副本。”
“躲是躲不掉的，除非你一直不下本。可一直不下本，积分不涨，评级不动，早晚饿死。”
“好过分。”阮桃小声说。
“还有更过分的，你知道这个游戏，是有尽头的吗？”
阮桃抬头，对着那张黑色面具。
白鸦指导她：“打开系统商城，翻到最后一页。”
阮桃照做。
商城最后一页灰扑扑的，只挂着一个带锁的按钮。
【回归】
【解锁条件：传说级】
“传说级玩家可以离开游戏。”白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带着在游戏里得到的一切，回到现实。”
“一切？”
白鸦看着她的眼睛，“没错，包括这具身体。”
阮桃怔住了。
“被拉进游戏的人，现实里的身体多半还剩一口气。”白鸦顿了顿。
“只要升到传说级，你就能用现在这具健康的身体回到现实世界。”
屋子里很静，小奶锅咕嘟咕嘟地响。
阮桃一下子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吓人，“白鸦姐姐，传说级现在有几个人？”
“……活着的，三个。”
“那我当第四个。”她信誓旦旦地说。
白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哑哑的：“好，我等你当第四个。”
回家这两个字，阮桃想了很多年。
病房的窗外，半枯的爬山虎长满整片墙。
妈妈坐在床边削苹果，眼泪掉在苹果上，又赶紧擦掉，笑着问她甜不甜。
医生说，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那时候阮桃以为，自己会死在医院。
可现在她不仅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还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
她要成为传说级，离开医院，给爸爸妈妈一个大拥抱。
变故来得很快。
白鸦斗篷里响起一声轻爆，她猛地起身，摊开手。
掌心一枚黑色符纸正在燃烧，烧出来的烟不往上飘，反而往她的方向扑。
“追魂符。”白鸦的声音冷下来，“他们找过来了。”
“他们？”
“没时间解释。”白鸦拉起兜帽，“副本名额我先前锁定了两个，随时可以进。阮桃，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阮桃把碗一放，起身将食盒揣进背包，珠钗贴身收好，保温壶灌满热汤。
影子先生顺着她的脚踝爬回影子里。
前后不到一分钟。
“走吧。”阮桃淡定道，“路上跟我讲讲，他们是谁。”
白鸦盯着她看了两秒：“……你不怕？”
“怕呀。”阮桃背上包，“所以我特意吃饱了。”
进副本前，阮桃想起一件事，赶紧掏出玩家牌，点开通讯录。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好友，备注是她亲手打的：裴寂（大佬）。
阮桃：裴寂裴寂，我接了个大活儿，先去副本啦！
阮桃：B级本哦！
阮桃：出来请你吃大餐，不许拒绝！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来，下一瞬，阮桃在传送白光里消失。
星海广场的另一头，裴寂低头看着玩家牌，刚打出一个字。
“等。”
【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已进入副本】
裴寂盯着那行灰色小字：“……”
好友状态栏里，阮桃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新提示。
【副本进行中：蔷薇公馆（B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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