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幸福里”副本永久关闭
【请全体宾客，各就各位。】
【送葬之礼：摔盆者一，执幡者二，抬棺者八，哭丧者若干。】
【摔盆之人，须心甘情愿。盆越碎，路越平。】
【温馨提示：哭声要真。】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刷恭喜通关的弹幕，一致卡住。
【？？？？？？】
【还有第二关？我礼物都刷完了！】
【我刚才还跟朋友说这个本我居然看懂了，我收回。】
【阴险，太阴险了。等人吃饱喝足再补刀，这个副本是懂杀人的。】
【笑死，刚才刀哥他们动筷子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游戏的便宜饭是白吃的吗？果然。】
【压了全员存活的老哥还在吗？现在跑路还来得及。】
【跑什么路，阮桃还站着呢！信女愿一周吃素，换桃姐无伤通关。】
秦三脸上的笑还挂着，人已经傻了。
刀哥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孙浩缓缓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个白纸黑字的奠字，嘴唇哆嗦着：“还……还有一关？”
“不对！”秦三摸了摸口袋，脸色一变。
“我C级道具呢？”
他低头在地上找，一眼看见供桌底下有个东西反光，是他刚才掉出来的护身符。
他想都没想，掀开桌围就钻了进去。
供桌上摆着周家先人的牌位。
供桌底下，是神龛的位置。
秦三钻进去的那一刻，牌位们齐齐地转了半圈，面朝着桌底下那个人。
供桌后面，有个苍老的声音慢吞吞地说，“这个位置，是死人待的。”
“你想待，那就留下吧。”
桌围无风自动，落下去把空隙遮得严严实实。
桌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供桌最末位，多了一块新的牌位。
【秦三之位。】
墨迹还是湿的。
孙浩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刀哥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飞快地扫过大厅，最后落在阮桃身上。
她还在那儿坐着，杏仁豆腐吃完了，正拿勺子刮碗底。
“阮桃。”刀哥忽然开口，语气又硬又快，“哭丧的事，你去。”
阮桃抬起头：“啊？”
“你不是最会跟NPC打交道吗？这哭丧的活儿，你去。”刀哥冷笑。
“去，给那四十六个死人哭两嗓子，哭真一点，哭完我们就出去了。”
这话出口，连孙浩都皱起眉。
拿人当祭品的话，就这么明着说出来。
可刀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这个副本吃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通关六个副本攒下的从容早就磨没了，现在只想活下去。
“我去就我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阮桃放下碗，站了起来。
她真的就往灵堂中间走。
刀哥冷笑出声：“蠢货。”
他转头对孙浩他们说：“看见没，这就是蠢人的用法。”
“她去哭，我们跟在后面，等礼一成……”
异变，就在这一刻突起。
没有任何预兆。
几十条白幡同时绷得笔直，像几十只猛然竖起的手臂。
幡面上用墨笔写的挽联，字迹扭动着从布面上立起来，变成活的笔画。
刀哥只觉得后颈一凉。
他反手拔刀就往后斩，白幡顺着刀身缠上来。
“找死！”刀哥暴喝一声，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B级技能【狂刀护体】，规则类的攻击都能硬扛一下。
然而金光只亮了一瞬就熄了。
几十条白幡同时收紧，供桌后面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当年在喜堂里，你的笑声太大了。”
刀哥的瞳孔放大：“你们认错人了，我是玩家，当年的事跟我没关系。”
“笑声是一样的。”那个声音说，“笑得太大声的人，都该死。”
白幡把他整个人吊起来，倒悬在灵堂正中。
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他浑身的技能、道具、六个副本攒下的家底，一层一层亮起又灭下去。
大厅深处，那口黑漆棺材被纸人们抬出来了。
棺材盖开着。
“不，不要，我错了！我给死人磕头！”
“我哭！我现在就哭！”
B级大佬的体面碎了一地，“阮桃救我，让绣绣救我！我把道具全给你。”
阮桃站在灵堂中间，仰头看着被吊起来的刀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一只凉凉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
宴先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客人，这个不归你管。”
棺材板合上的声音很闷。
钉子一共敲了七下，敲得很慢，很深。
孙浩瘫在地上，目光慌乱地扫过大厅，忽然落在了大门上。
大门开着。
门外是雾，雾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小区的门口。
跑。
现在跑。
孙浩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向大门。
他冲进雾里。
雾气很凉，很舒服。
他跑啊跑，小区门口那两扇铁门越来越近，近到他几乎能看清门柱上的。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久了。
从中庭到大门口，明明只有一百米。
孙浩停下脚步，喘着气回头。
一面镜子一样的东西立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镜子里，一个人影正贴着他的后背，和他一起喘气，动作分毫不差。
是他的影子。
不对。
镜子里的那个东西，先他半拍直起腰。
然后冲他笑了笑，嘴唇咧开，一直咧到耳根。
孙浩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的影子伸出手，从镜子里面，轻轻推了他一把。
雾里再没有声音。
灵堂里，白色烛火静静地烧。
幸福里，只剩两个活人。
大厅里，纸人们无声地忙碌起来。
白幡挂上门楣，四十六块牌位被人擦拭干净，供在长案上。
执幡的两个，抬棺的八个，都是纸人。
剩下的位置，是留给活人的。
摔盆者一，哭丧者若干。
阮桃站在灵堂中间，面对那四十六块牌位。
她想起闻婆婆年复一年的执念。
想起宴师傅一个人挺身而出，挡在棺材前面。
那年腊月廿九，鞭炮很响，酒很香，绣绣被活活闷死在棺材里，多年不得自由。
一个纸人捧着瓦盆走到阮桃面前，双膝跪下，把瓦盆高高举过头顶。
孝子摔盆，盆越碎，走的人路越平。
这是送葬的头一道礼，几十年了，没有人替他们摔过。
阮桃接过瓦盆，用全身最大的力气，把瓦盆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
“啪！”
瓦盆碎得四分五裂，碎渣崩出去老远。
“你们做得不对！”
“你们活着的时候欺骗绣绣，死了还要把她困在这里。”
“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给你们上坟。”
阮桃红着眼，盯着那些牌位：“你们觉得委屈，那绣绣做错了什么？”
四十六块牌位剧烈晃动，像是被激怒，一块一块往前倾倒。
供桌后面那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股压了几十年的闷气。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质问我们？”
阮桃站在灵堂中间，看着那些颤动的牌位，没有丝毫退让。
“我不是外人，是绣绣的喜娘。”
“原本，她也想跟自己的丈夫白发齐眉，子孙满堂的。”
阮桃蹲下来，捡起白纸钱，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今天我给你们多烧些纸钱，你们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好不好？”
灵堂里，那四十六块牌位，轻轻地颤动起来。
苍老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
“终究是我们欠她的。”
最末位那块牌位上，墨迹慢慢洇开。
白幡垂落，棺材起。
阮桃抹了把眼泪，对着那些牌位大声说：“都往前走，别回头啦。”
四十六块牌位，齐齐一震。
苍老的声音轻轻笑了，又像是欣慰。
“好孩子。”
出殡的队伍缓缓走出七号楼，走进雾里。
这一次，唢呐吹得又低又缓，纸钱撒出去，不再烧成绿火，而是安安静静地落在地上，落成一条白色的路。
队伍走进深处，雾散了。
血字在仅存的两个人眼前展开：
【腊月廿九，诸事皆毕。】
【婚礼成，葬礼毕。】
【叮！副本“幸福里小区”通关。】
【通关评价：完美。】
【存活玩家：2人。】
雾散的时候，绣绣站在七号楼的楼顶，看着楼下那个冲她用力挥手的小姑娘。
那张被雨水晕开过的脸，墨迹不知何时已经淡去。
她的眉眼干净，是照片里那个绣鸳鸯枕套的姑娘该有的样子。
绣绣看着楼下那个冲她用力挥手的小姑娘。
“阮桃。”绣绣的声音顺着风下来，清清楚楚，“希望下辈子，还能认识你。”
阮桃仰着头喊：“那你记得来找我玩呀。”
绣绣笑了。
她身上那件红得发黑的嫁衣，正一片一片剥落，像烧尽的纸灰，被风吹散。
一枚凤凰珠钗从光点里落下，落在阮桃摊开的手心。
凤凰尾巴缺的金丝已经补齐。
【叮！NPC“鬼新娘·绣绣”对您的好感度+50。】
【最终好感度：100（生死之交）。】
【获得道具：绣绣的珠钗（成长型）。】
【说明：佩戴后，鬼怪类NPC对你的初始好感度提升。危急时刻，可召唤绣绣的红绸一次。】
【叮！NPC“鬼新娘·绣绣”对您的好感度+50。】
【最终好感度：100（生死之交）。】
物业楼地下一层的窗户后面，闻婆婆手里那本厚册子逐渐清晰起来。
腊月廿九那一页，照片上的人脸逐渐变得清晰。
宴先生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推着那辆餐车，把描金边的乌木食盒递给阮桃，微微躬身，“客人，拿着路上吃。”
阮桃抱着食盒，忽然有点舍不得：“宴先生，你做的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宴先生脖颈上的缝合线动了动。
“我知道。”他说。
“你也是我做了几十年饭，第一个吃得那么香的客人。”
【叮！NPC“管家·宴先生”对您的好感度+15。】
【最终好感度：100（生死之交）。】
系统结算的血字终于铺满整个视野：
【玩家阮桃，副本“幸福里小区”通关。】
【评级结算：F级 → D级。（隐藏任务完成，越三级评定。）】
【获得积分：12000。获得星币：86000（含直播打赏分成）。】
【直播间关注人数：41万。】
【您的通关录像已入选本周“全服名场面”推荐位。】
下一秒，直播间被同一个名字刷屏。
“玩家阮桃的直播间收到宴先生打赏的玫瑰酥×999.”
“鬼新娘·绣绣为玩家阮桃送出凤凰珠钗。”
“影子先生已为阮桃开通包夜守护，续费到天亮。”
“幸福里全体业主联名送出嘉年华×1.”
【全服通报：自此，副本“幸福里小区”永久关闭】
最后一行字跳出来，整个游戏大厅的公共频道都炸了。
【我去！我错过了什么精彩画面？】
【系统是不是BUG了？通关率百分之十的副本被一个F级新人，打出永久关闭？】
【幸福里首通录像我看了三遍，哭着看完的。】
【阮桃D级了！进来的时候F级白板，七天出来D级，这升级速度是坐火箭吗？】
【压全员存活的那位兄弟，节哀，你的星币……等等，1赔50压一块，回本了吗兄弟？】
【别给我呀，名场面已收录全服鬼畜区，播放量破千万了哈哈哈哈。】
【你们看结算画面了吗？双头影都整出来当宠物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角落，裴寂面前也展开了一面结算的光屏。
光屏只亮了一瞬。
他抬手要关，阮桃恰好凑过来：“裴寂，你得了多少分呀？”
“没多少。”他面不改色地把光屏按灭。
可阮桃眼尖，还是瞥见了最后一行。
好长好长的一串零，长到她数了两遍都没数清是几位数。
“哇。”她由衷地感慨，“你的零好多。”
裴寂：“……”
“系统出错了。”他说。
“哦哦。”阮桃信了，“那你记得找客服呀。”
裴寂说好。
他转身的间隙，抬手揉了揉眉心。
通关评价那一栏，系统给他的评语是：【参与度不足，建议下次认真游玩。】
严格来说，也没冤枉他。
玩家大厅，光门之前。
阮桃手里抱着食盒，脚边跟着一团安安静静的墨色影子。
影子先生说什么都要跟出来，系统居然判定它是“道具”，给塞进了她的影子栏里。
【影子栏：影子先生（可成长）。】
【说明：吃百家饭长大的影子，胆子很大，胃口更大。】
阮桃找了个角落坐下，掀开食盒的第一层。
桂花糖藕，码得整整齐齐，还是温的。
她掰了一半递给影子先生，自己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大厅里人来人往，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往她身上扫，她的系统信箱从刚才起就嘀嘀响个不停。
【“天启公会”向您发出入团邀请，签约费：200000星币。】
【“长夜灯塔”向您发出入团邀请，签约费：350000星币，另配专属经纪人。】
【“黄泉事务所”向您发出……】
阮桃一条都没看懂，全部点了忽略，专心吃糖藕。
“阮桃。”
裴寂站在她旁边，还是那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
“阮桃。”他忽然开口。
“嗯？”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根红绳。
看不出材质，摸上去是温的，编法很旧，中间穿着一粒极小的黑色珠子，珠子里像封着一粒星。
“这个给你。”裴寂拉过她的手，把红绳系在她的手腕上，打了个很结实的结，“出了副本也能用。”
“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晃三下。”
“多远的副本，我都会知道。”
阮桃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定情信物吗？”
裴寂系绳结的手一顿。
“……是保命符。”
“哦。”阮桃点点头，又凑近了些，小声问，“那你下个副本，还跟我组队吗？”
通关的白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干干净净，里面映着光门，也映着他。
裴寂弯起唇：“组。”
白光淹没一切的前一秒，公共频道的滚屏还在阮桃的视野里刷着最后几条：
【震惊！C级副本“幸福里”隐藏结局首通，通关者是个D级新人？】
【谁有她的直播间号？跪求！我错过了什么？】
【各大公会抢人了，开价已经到六位数星币。】
【等等，你们看排行榜。】
【第一名的直播间，刚刚给“幸福里”的通关回放，点了个收藏。】
【第一名的ID是：夜皇。】
【那个三年没下过副本的，全服唯一的S级？】
白光散尽。
阮桃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望不到边，头顶没有天，只有一片流动的星海。
无数扇光门在星海里明明灭灭，每一扇门上都浮着一行小字，是某个副本的名字和通关率。
幸福里小区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门上的通关率数字从百分之十一，跳到百分之三。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难得有点温度：
【玩家阮桃，欢迎回来。】
【您已获得七天休整期。休整期内，可在玩家大厅自由行动。】
【下一副本将于七日后开启，请注意查收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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