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珂死了
第三天早上，六号楼大厅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楼道里的十道血痕从404的门口一路拖到楼梯口，红纸屑粘着血痕，扫不干净。
“陈珂死了。”孙浩声音发抖。
“她可是C级巅峰。”林小满的脸色白得吓人，“通关过五个副本的人，就这么没了。”
刀哥终于开口，声音又沉又哑：“她死了，那阮桃……”
楼梯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阮桃端着一碟桂花糕下楼，嘴角沾着糖粉，马尾一甩一甩。
看见大家都在大厅，阮桃热情挥手：“大家早上好呀！”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孙浩嘴唇哆嗦：“你……你怎么还活着？”
阮桃眨眨眼：“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昨晚花轿去的是你们404！”王鹏的眼睛瞪得溜圆，“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噢，你说绣绣呀。”阮桃咬了口桂花糕，嘴里含糊不清，“她是来找我拿珠钗的，珠钗还给她，她就走啦。”
刀哥盯着阮桃，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然而那双眼睛干干净净，脸色茫然、困惑，连嘴角的糖粉都透着无辜。
要么是装的，装到这个境界，那就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要么，是真傻。
刀哥缓缓收回视线，选择相信后者。
直播间里，弹幕从早上六点就开始滚动。
【一觉醒来看回放，陈珂死了？C级巅峰的陈珂，死了？】
【我全程看的直播，给没看的人复盘一下：陈珂捡到死亡道具甩不掉，骗阮桃自愿接手，鬼新娘上门差点杀了阮桃，阮桃交还珠钗，鬼新娘闻出珠钗有陈珂的味道，直接把人拖走塞进轿底。】
【阮主播还安慰鬼新娘别难过，鬼新娘当场眼泪汪汪，我他妈看哭了。】
【所以真相是：害人的死了，被害的毫发无损，还白赚一盘桂花糕。】
【这合理吗？游戏有bug吧？】
【不是bug，你们注意到没，阮桃能活，靠的全是送东西攒人情。】
【别吹了，妖股一个，我改赌下一个死的是王鹏。】
【楼上的做个人吧哈哈哈哈，我也压王鹏，他看阮桃的眼神不对劲，这种人死最快。】
早餐桌上，阮桃照样吃得香。
宴先生今天给她添了一碗酒酿圆子，影子先生趴在她脚边，比昨晚凝实了点。
阮桃信守承诺，给它投喂三块玫瑰酥。
吃完饭，裴寂站起身：“走吧。”
阮桃立刻放下碗，乖巧跟上：“今天去哪里找照片？”
“七号楼。”裴寂说。
两人走后，王鹏啐了一口：“装模作样。”
“俩F级，还真当自己会查案。”
嘴上这么说，他却悄悄捅了捅孙浩：“走，跟上。那丫头邪门得很，NPC都向着她，他们俩要找的东西，八成跟生路有关。”
孙浩犹豫了一下：“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王鹏眼睛一瞪，“难道你不想通关？”
孙浩没再吭声，跟了上去。
七号楼在小区最深处，雾最浓的地方。
越往里走，越不对劲。
七号楼门口挂着东西。
左边一串白幡，右边一对红灯笼，白的挽联和红的喜字并排贴在单元门上，浆糊的痕迹一层盖过一层。
风一吹，白幡和灯笼一起晃，诡异得很。
阮桃仰头看：“这是谁家门口呀，又办喜事又办丧事的？”
裴寂停下脚步。
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动静，又闷又沉，像有人抬着什么大件，在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下挪。
一截红绸从单元门的黑暗里垂下来，贴着地面朝他们的方向游来。
红绸后面，四个没脚的纸人抬着轿子，肩膀一耸一耸。
一队纸人敲锣打鼓，撒纸钱，个个脸上画着两团圆红的笑。
这是白天的迎亲队。
裴寂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些东西不动手，是在执行某种迎客的任务。
一旦踏入它们的范围，或者露出恐惧逃跑，后果不堪设想。
裴寂偏过头，低声对阮桃说：“看到小卖部了吗？去货架那边等我，数到三百，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回六号楼。”
“那你呢？”
“我带它们散散步。”
裴寂说完，抬脚朝物业楼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还故意踩响一块松动的石板。
一队纸人齐刷刷转过去。
红绸调转方向，追着裴寂游走，轿子一耸一耸跟在后头。
阮桃听话地往小卖部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冲着裴寂的背影喊：“裴寂！你要快点回来呀！”
裴寂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小卖部。
“1、2……98……”
阮桃老实从一开始数，突然被一道揶揄声打断。
“哟，小跟班被丢下啦？”
王鹏晃进小卖部，孙浩跟在他身后，眼神躲闪。
王鹏往货架上一靠，把阮桃堵在货架和墙角之间，居高临下地打量她：“阮桃妹妹，聊聊？”
阮桃认真地想了想：“好呀，聊什么？”
“聊聊你。”王鹏皮笑肉不笑，“你跟陈珂同住，她死得那么惨，你却一根头发没掉，这正常吗？”
王鹏压低声音：“你肯定藏了保命的东西。”
“道具，技能，或者什么能跟NPC换命的宝贝。”
“交出来，哥哥帮你保管，不然……”他指着门外，“把你丢进去，它们最喜欢你这样的细皮嫩肉的。”
阮桃顺着他手指得方向看到外面的长满海草得喷水池，回过头，很诚恳地说：“王鹏哥哥，骗人不好。”
“你昨天还说，等找到生路，就让我和孙浩哥哥先去试规则。”她掰着手指头，有模有样地讲，“你说，反正新人就是拿来垫的。”
孙浩刷地变了脸色。
王鹏表情僵住：“你胡说什么？”
“你还说。”阮桃声音不大，刚好让小卖部里的人听清，“孙浩哥哥胆子小，带着累赘，等用完就丢，哎呀……”
她忽然捂住嘴，眼睛睁圆。
“这是可以说的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交代过这是秘密。”
小卖部里死一般安静。
孙浩盯着王鹏，一步一步逼近。
王鹏急声吼道：“孙浩！你听一个傻子胡说什么？她是故意的。”
“她一个只会吃得傻子，编得出这种话？”
孙浩胸口起伏：“昨晚是你让我去树下挖坑的？敢情挖出来，是让我躺的？”
“我没想过！”
见孙浩不信，王鹏猛地转头看向阮桃，眼神阴狠，“都是你这个小贱人……”
他伸手去抓阮桃，刚碰到阮桃得手腕，小卖部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货架上的纸扎瓜子汽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影子从阮桃脚下探出半个身子，缠上王鹏的脚踝。
见形势不对，孙浩甩开她，愤愤地啐了一口：“算你走运。”
王鹏走出小卖部。
阮桃冲着他的背影喊：“王鹏哥哥，你不跟我聊天了吗？”
王鹏一个趔趄。
阮桃低头看了看脚边。
“不可以哦。”阮桃蹲下来，小声教育它，“要他先动手，我们才能还手，这是礼貌。”
影子先生委屈地缩了回去。
没有人打扰，阮桃继续数数，刚数到200，裴寂回来了。
他的白衬衫上沾了点纸钱灰，整个人看起来风轻云淡，仿佛真的只是去散了个步。
裴寂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停在她的手腕上。
原本白皙娇嫩的手腕傻瓜多出一圈红痕。
“怎么弄的？”裴寂问。
声音还是淡淡的，可阮桃莫名觉得，小卖部里的温度低了一点。
“王鹏哥哥。”阮桃老老实实地说，“他想让我把保命的东西交给他，可是我没有呀，我只有这个。”
她摊开手，掌心里是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裴寂看着那半块桂花糕，微微沉默。
“嗯。”他说，“收好，很贵重。”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我又去检查了那棵歪脖子树，土里夹着香灰和纸钱末，被埋了一层又一层。”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小卖部外附近竖起的耳朵人听清：“或许，那里就埋着小区里消失的所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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