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活人陪葬
裴寂牵着阮桃慢悠悠地走了。
雾里,一个身影从电线杆后面直起身。
王鹏的眼睛亮得吓人。
下午,王鹏扛着一把从物业楼顺来的铁锹来到歪脖子树下。
十一个纸人挂在枝头,穿着围裙汗衫,圆红的脸蛋朝着四面八方。
“看什么看。”王鹏仰头骂道,“等我挖出生路,把你们都拆了。”
风一吹,纸人跟人摇晃作响。
王鹏脖子一缩,抖着手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呸,老子不怕你们!”
不远处,阮桃和裴寂并肩站在雾里,远远地看着。
“我们真的不过去吗?”阮桃有点着急,“要是找到照片,应该送去给闻婆婆呀。”
“不急。”裴寂看着那棵树,声音平静,“挖吧。”
树底下埋着的,是秘密,也是诱饵。
王鹏一锹下去,三两下就掘开一个浅坑。
铁锹磕到一个硬物,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有了!”王鹏眼睛通红,跪下去用手刨,掏出一个铁盒。
锈得不成样子,盒盖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红纸,纸上隐约是个“囍”字。
树上的纸人,忽然动了。
纸人的脖子发出纸页摩擦的窸窣声,圆红的脸缓缓转向树下。
十一双画出来的眼睛,齐刷刷盯在王鹏身上。
风停了。
秋千在很远的地方吱呀响了一声,整个小区安静得只剩王鹏粗重的喘息。
王鹏把铁盒往怀里一揣,“哈哈哈,找到了,老子不用死了。”
王鹏撬开了盒盖,里面躺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过了塑,边角被烧焦一圈。
那是一群人站在中庭的合影,楼栋上挂满红灯笼,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王鹏还未看清,下一秒,十一根红绳从树上无声无息地垂下来,迅速缠上他的手腕。
紧接着,勒住他的脖子,钻进他的衣服。
“啊!”
王鹏被吊离地面,双脚乱蹬。
红绳越收越紧,勒进皮肉。
他想把铁盒扔出去,可手已经不听使唤,指头一根一根反折过去,把盒子死死抱在怀里。
“救命!救……”王鹏终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一个空着的纸壳从树的最高处掉落,敞着口,悬在王鹏面前。
红绳把他往里送。
不远处,阮桃看得急了,扯着嗓子喊:
“王鹏哥哥,纸人们只是想要回照片,你把照片给它们就好啦!”
王鹏混乱中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拼尽最后的力气,把铁盒朝阮桃的方向甩出去。
“别给我呀!”阮桃吓得往后一跳,连连摆手,喊得又急又真诚。
王鹏的手僵在半空。
铁盒回到他怀里。
树上的十一个纸人,齐齐咧开画出来的嘴。
红绳猛然收拢。
阮桃下意识捂住眼睛,再睁开时,树上的纸人已经变成十二个。
第十二个穿着王鹏的格子衬衫,脸是新画上去的,眉眼还湿着,圆红的腮帮子,嘴角上扬。
风吹过,十二个纸人一起晃。
铁盒从枝头掉下来,落在松软的土里。
盒盖开着,照片还在。
阮桃小心地走过去,蹲下身,把铁盒抱了起来。
照片完好无损。
“找到了。”她长舒一口气,仰头冲树上的纸人们说,“谢谢你们呀,我替闻婆婆谢谢你们。”
王鹏那一只纸人晃得厉害,画出来的眼睛死死瞪着,像在无声地喊什么。
阮桃抱起铁盒要走,裴寂忽然伸手:“照片,我看看。”
他把照片从盒里拈出来,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照片是腊月廿九那天拍的。
中庭张灯结彩,四十几扇窗户贴着喜字,住户们站成三排,人人脸上带着笑。
正中是一对新人,新娘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
新郎一身喜服,别红花的胸口插着一把剪刀。
剪刀整个没入前胸,血把喜服的前襟浸成深色,顺着衣摆往下淌。
可新郎在笑。
几十张脸笑得喜气洋洋,没有人低头看新郎脚下那滩血。
好像那把剪刀,也是婚礼的一部分。
裴寂的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翻到照片背面。
上面是一行用毛笔写的小楷,墨色沉得发黑:
【腊月廿九,阖府同喜。】
【观礼人:宴。】
裴寂抬头,望向六号楼的方向。
雾气深处,那栋楼的轮廓安安静静,窗口的暖黄灯光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炭。
原来如此。
这小区里的管家就是当年那场婚礼上的观礼人。
“裴寂?”阮桃抱着铁盒,探头看他,“你怎么啦?照片上写了什么呀?”
裴寂把照片放回铁盒。
“没什么。”他说,“是闻婆婆一直在找的照片。”
“那我们快送去。”阮桃抱着铁盒,兴冲冲地往物业楼跑。
又回头催促裴寂,“快点快点,婆婆看到照片,一定很高兴。”
裴寂跟在她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树上的十二个纸人目送他们离开,雾里隐约响起唢呐的声音。
后天,就是腊月廿九。
孙浩连滚带爬冲回六号楼。
“死了!王鹏死了!”他一进大厅就瘫在地上。
其他人瞬间围过来。
“怎么回事?”
孙浩喘得上气不歇下去:“王,王鹏从树下挖出一个盒子,树,那棵树把他变成了纸人。”
他跟王鹏闹崩后,发现王鹏鬼鬼祟祟扛着锄头去找那棵树。
他当然也好奇树下的东西,于是悄悄跟去,躲在暗处。
直到王鹏惨死,他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来报信。
“走,我们去看看。”刀哥拎起刀,带着林小满和两个玩家赶去中庭。
雾气贴着歪脖子树的根打旋,十二个纸人挂在枝头,安安静静。
林小满只看了一眼,就扶着旁边的水泥台干呕起来。
那个纸人的脸是新画的。
按
墨迹没干,眉毛眼睛顺着纸纹往下洇,可还是能认出来,是王鹏的眉眼。
刀哥蹲在树坑边,看着坑底翻开的湿土,“他触犯了规则。”
林小满扶着水泥台直起腰,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不对劲。
影子里那颗头,已经和他自己的头一般无二。
他弯腰的时候,影子的头没有弯腰,而是保持着直立的姿势,隔着昏暗的天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档案室,阮桃把铁盒轻轻放进闻婆婆掌心:“婆婆,小心点,盒子边上有点锈。”
闻婆婆低头看着盒盖内侧那半张褪色的囍字,把那张过了塑的黑白照片拈出来,举到日光灯管底下。
灯光闪烁两下,骤然熄灭。
下一秒,档案室里所有的铁皮柜同时发出轻响。
焦糊味浓得呛人,纸张受潮的霉味底下,翻上来一层混杂的味道。
鞭炮的硝烟弥漫,新家具上的油漆味正浓。
灯再次亮起来,周围的一切变了样。
阮桃站在张灯结彩的楼道里,头顶挂着红灯笼,两边的窗户上贴满喜字。
鲜亮的红纸像是刚贴上去,浆糊还泛着潮气。
远处的鞭炮声噼里啪啦,锅铲敲打锅沿的脆响就在耳边。
有人笑着,高声招呼客人落座。
这是腊月廿九的幸福里。
“婆婆?”
阮桃回头,看到一个头发乌黑的妇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间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她眉眼温和,眼角有细纹,整个人都变得那么鲜活。
“别怕。”妇人开口,声音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婆婆带你看一看,看完你就都明白了。”
“那一天……”闻婆婆领着阮桃往楼道深处走,“先乔迁,后拜堂。”
幸福里小区落成的那年,是十里八乡最体面的事。
十二栋楼通水通电通燃气,阳台上能晾整床的被子。
十二户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老街坊,约定好在同一天搬进来,一起办乔迁酒。
七号楼周家是小区里头一份的富户。
周家独子周家明,从小身体就不好,搬到新楼前一个月,没了。
周家两口子一夜白头。
可乔迁的日子是早就定下的,酒席已经备好,请帖也撒遍了十里八乡。
周家老太太一拍板,喜事照办。
儿子没了,那就娶个儿媳妇。
冥婚,配一门阴亲,让家明在那边有个伴,也给周家老两口留个念想。
“他们看中的是邻县的姑娘。”
闻婆婆领着阮桃穿过热闹的楼道,两旁的人来来往往,谁也看不见她们。
“那姑娘家里穷,爹娘死得早,跟着叔叔过活。”
“周家出三百块钱,跟她叔叔说,是娶进门当媳妇,伺候病秧子少爷冲喜。”
“没敢说少爷已经没了。”
“姑娘叫什么?”阮桃小声问。
“绣绣。”闻婆婆说,“绣绣手巧,会绣花,来幸福里的头一晚,她还给楼里的婶子们看她绣的一对鸳鸯枕。”
楼道尽头,喜堂已经布置起来。
八仙桌上摆着龙凤烛,墙上贴着大红的双喜。
宾客们挤挨着嗑瓜子,说吉利话,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阮桃看见那些人,全是后来挂在歪脖子树上的面孔。
他们笑着,闹着,往新人的方向张望。
阮桃还看见了宴先生。
那时候的宴先生还不是管家。
他是周家请来的大厨,掌勺四十桌的酒席。
宴先生站在灶间,白围裙上沾了面粉,手里拿着锅铲。
他的脖子上干干净净,没有那圈缝合线。
他的目光越过满院子的人,落在那个穿嫁衣,被媒婆搀着的姑娘身上。
“他认识绣绣?”阮桃问。
“绣绣的叔叔把她送到幸福里的那天,是宴师傅收留她吃了顿热饭。”
闻婆婆说:“绣绣三天没吃东西了,宴师傅见她可怜,给她下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蛋。”
“绣绣捧着碗,当时就哭了。”
吉时到。
司仪拖长调子唱礼,宾客们安静下来。
新郎被两个人搀出来,一身喜服,胸前别着大红花,身量挺拔。
只是那双脚,从喜服下摆里露出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他被两边的人架着往前挪,喜服的袖口空荡荡地垂着,手腕细得不像话,皮肤白里透着青。
红盖头底下,绣绣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听见周围人笑着鼓掌,喊百年好合。
她想着素未谋面的夫君,紧张得手心出汗。
媒婆往她手里塞了一截红绸。
红绸的另一头,在新郎手里。
那只手凉得透骨,硬得像木头。
“一拜天地。”
司仪的调子拖得老长。
绣绣弯下腰去。
弯腰的时候,盖头垂下来,她的视线顺着盖头的缝隙,落在地上。
她看见了一双纸糊的鞋。
白底黑面,还有画上去的针脚。
风从堂屋门口灌进来,吹得新郎的裤脚贴在腿上。
那两条腿没有形状,空荡荡的,裤管里塞的是稻草。
绣绣僵在那里。
“新娘子?拜堂了新娘子。”媒婆在旁边催,笑着拉她,“害羞啦?大伙儿都等着呢。”
满堂的笑声里,绣绣一把掀开自己的盖头。
“啊!”
尖叫声撕开整场喜宴。
新郎的帽檐下,是一张画出来的脸。
墨描的眉眼,胭脂点的嘴唇,两团圆红的腮红。
纸扎人穿着新郎的喜服,被两个帮工架着,正对着她。
画出来的眼睛弯弯的,永远笑着。
“你们骗我!”绣绣情绪崩溃,“你们说他只是生病。”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十张脸齐刷刷地看着这个掀开盖头的新娘子。
没有人惊讶。
他们吃着周家的酒,拿着周家的红包,早就知道真相。
周家老太太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沉着脸:“嚷什么?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
“家明在那边孤单,你嫁过来陪他,是你的福气。”
“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这段话像诅咒,绣绣转身就跑。
她跑不出三步,就被两个帮工按住。
天空骤然下起大雨,绣绣的凤冠掉在地上,珠钗散落,嫁衣的后摆被人踩在脚下。
媒婆催促着:“新娘子,别误了吉时。”
满堂宾客都在看。
有人别过头去,有的小声说新娘子不懂事,冲了喜气可怎么好。
没有人站出来帮她。
“那时候,婆婆在哪儿呢?”阮桃轻声问。
闻婆婆走在她身边,脚步慢了下来,“我是请来的喜娘。”
“喜娘要梳头,开脸,说吉利话。给她绞脸的时候,她坐在镜子前头问我,少爷的病要紧吗?”
“我说不要紧,闺女,嫁过来就好了。”
“她信了。”闻婆婆的声音很轻,“笑着跟我说谢谢。”
喜堂里乱成一团。
绣绣被按着,又哭又喊,挣扎间,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她袖子里有东西!”
是一把剪刀。
绞面开脸用的银剪刀,本来是喜娘的物件,行完开脸礼,按理要收走的。
闻婆婆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那姑娘坐在镜前,眼睛红红的,手里绞着衣角。
她鬼使神差地,把剪刀留在了妆台上。
她想,闺女,万一呢。
万一你要是不愿意呢。
婆婆全家老小都在这小区里住着,不敢替你说话。
只能给你留一把剪刀。
绣绣握着那把剪刀,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扑向那个纸扎的新郎。
剪刀扎透稻草,从背后穿出尖。
满堂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发出笑声,紧接着,其他人跟着笑。
“新娘子扎纸人喽。”
“扎得好,给姑爷透透气!”
“哈哈哈哈这脾气,到那边有她受的。”
咔嚓。
一声快门响。
周家请来的照相师傅,在这个时候按下快门。
后来这张照片洗出来,成了喜宴唯一的留影。
照片上,三排宾客笑得喜气洋洋。
正中间的新娘盖头掀落,满脸泪痕。
新郎胸前插着一把剪刀,纸糊的脸,画出来的眼睛弯弯的,永远笑着。
“再后来呢?”阮桃的声音有点哑。
“再后来。”闻婆婆领她走出喜堂,走到楼道里,“他们给绣绣灌酒,说是交杯酒。灌完酒,人就睡过去了。”
“周家老太太说,误了吉时不好。拜堂的礼没成,就改别的。”
“棺材是现成的。”
楼道尽头,七号楼的门洞里停着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里铺着红被面,周家明的尸身躺在里面,穿着另一身喜服。
绣绣被两个帮工架着,往门洞里送。
她醒过来,又开始挣扎。
宾客们站在两旁,冷漠地走完整个仪式。
灶间门口,宴师傅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他冲出来,拦在棺材前面。
“诸位。”阮桃听见那个年轻的宴师傅开口,“这不行,这是人命。”
满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家老太太眯起眼:“宴师傅,厨子只管灶上的事,其他的莫要插手。”
“这不行。”宴师傅不肯退,“哪家的规矩,也没有拿活人陪葬的。”
“我们家的事你……”
“我已经托人报了警。”
这句话出口,满院子的空气都冷了。
周家老太太盯着他,忽然笑了:“报警?宴师傅,你看看这天。”
“腊月廿九,大雪封了路,派出所离这儿四十里。”
“等警察来,礼都成了。”
“再说了。”周太太环视一圈,声音扬起来,“今天在场的四十几口子,家家有份,户户沾光。谁看见了什么?”
“对不对啊,乡亲们?”
人群一片默然。
宴师傅固执地站在棺材前面。
那些刚才还跟他讨烟抽,夸他手艺好的乡亲无一人上前。
他被两个帮工强行拉开,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绣绣抬进棺材。
棺盖合上,钉子一根根敲进去,直到完全封死。
“为什么没人救她。”阮桃的眼泪掉下来了,“为什么呀……”
“因为那场酒席人人有份。”闻婆婆说,“救了绣绣,就是跟所有人作对。”
夜色落下时,四十桌酒席从七号楼门口一直摆到中庭。
乔迁的酒,冥婚的酒,并在一起喝。
男人们划拳,女人们说笑,小孩举着鸡腿满场跑。
鞭炮炸得噼里啪啦,红纸屑铺了满地。
宴师傅回到灶间。
他做了一道又一道菜,火候拿捏得极准,比平日更用心。
摆盘的时候,连葱花的朝向都调整过。
帮厨的笑他:“宴师傅,给死人做饭呢,这么精细?”
宴师傅说:“给人做的。”
做给人吃的最后一顿饭。
晚上九点,酒过三巡。
火从七号楼烧起来,顺着燃气烧得又快又猛。
喝高的人们抱着酒坛子往楼下跑,楼道里全是烟,门打不开,窗户上贴着喜字,糊得严严实实。
那一夜,幸福里没有一个活人走出来。
“全员出席。”阮桃轻声说。
“无一缺席。”闻婆婆接上。
火灭之后,没有一个外人敢进来收尸。
后来再有人路过这里,看见的是好端端的小区。
只是再没有一个人,从里面出来过。
闻婆婆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张照片是照相师傅落在喜堂的。”
“火起来的时候,我把照片抢出来的。”
“我不敢留着,又不敢烧了,就埋在树底下,一年去看一回。”
“我怕忘了,就没人再记得她。”
周围的张灯结彩开始褪色,红灯笼暗下去,喜字卷了边。
楼道重新变回一排排铁皮柜,日光灯管嗡嗡地响。
阮桃站在档案室里,脸上还挂着泪。
柜台后面,闻婆婆又变成那个灰扑扑的档案员。
她把照片摆进柜台抽屉锁好。
那双细缝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血字在阮桃眼前展开,一行接着一行,前所未有的郑重:
【叮!隐藏任务完成:幸福里的真相。】
【叮!NPC“档案员·闻婆婆”对您的好感度+50。】
【当前好感度:65(托付)。】
【备注:她把这辈子最重的东西,交给了一个认识三天的姑娘。】
【叮!主线任务更新。】
【主线任务:活过腊月廿九的婚礼。】
【提示:婚礼照旧,宾客照旧。该做完的,要做完。该讨回来的,要讨回来。】
【当前进度:第二夜已过,距离婚礼,还有两天。】
阮桃看完,抬起头问:“婆婆,婚礼那天,绣绣还是要拜堂吗?”
“要拜。”闻婆婆说,“每年腊月廿九,都要拜一次。”
“轿子绕着小区走一圈,回到七号楼拜堂,礼不成,就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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