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色迷心窍

云琅今日便安安静静在赵府逗留了半日。

赵忍冬为了纾解她心头的郁结，哄她开心，取来木料与工具，手把手教她制作小木楼阁摆件。

云琅做的歪歪扭扭，拼接的榫头咬合不严，怎么也嵌不上。

赵忍冬却夸她手巧。

云琅抿嘴道：“若是旁人这么嘉奖我，我是认的。但是你夸我，我倒觉得是在笑我。”

赵忍冬笑着把她做的模型拿去修改，细致修整一番，温声说：“瞧，这样就做好了。”

他是个心定之人，跟他待在一处，没有什么惊涛骇浪的情绪，只有平静。

早上来时的那一颗煎熬的心，也慢慢安稳下来。

午膳之后，赵夫人又跟云琅聊起赵向峥之事，担忧他之后再去宋宅骚扰她，问她打算如何应对。

云琅欠了欠身，把之前的打算详尽地告知：

“我已令手底下的人去打探，他在姑苏有无债主仇家，悄悄给他们指个路，让他们来京城找赵向峥讨债，他在这儿没有了落脚之处，自然会躲到别的地方去。”

赵夫人思索道：

“原本我想着，他既是赵先生的侄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贴补他一笔银钱，再为他寻一份安稳营生，好歹给他一条安身立命的出路，了结这段牵扯。但见你方才一说，他家里对你不仁，也休怪我们无义。云琅，你一个闺阁女子，不必费心与这种人周旋，反倒容易吃亏惹祸。此事交给我去办。”

她是翰林家的小姐，人脉、手段自然都远比云琅要强上数倍。

云琅心里惶恐，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坦然接受这份大恩，朝赵夫人拜下：“还要劳烦夫人为我费心周旋，云琅实在愧疚……”

赵夫人伸手将她扶起，让她坐到身边，怜惜地说：“你将来是我们家的孩子，一家人，谈什么劳烦呢？”

她又温声细语地安抚了云琅许久，才叮嘱赵忍冬送云琅回宋府。

赵忍冬归来之后，看见赵夫人还在低声叮嘱管家，细细排布处置赵向峥的事宜。便朝赵夫人行礼：“多谢母亲。”

赵夫人面上露了些笑容，对他缓缓道：

“按理说，这种家庭的姑娘，我原是不考虑的。只是你与她行过小定之礼，婚约既定，便该言而有信，不能轻易毁约。再者，此事不是云琅的错，她也是个坎坷的孩子，你又如此喜欢她，我也不忍心让你失意。”

“是，”赵忍冬说，“我喜欢她，非她不可。”

他又朝赵夫人行礼：“多谢母亲成全。”

赵夫人微微颔首，眉宇间却浮起一缕担忧，对他叹道：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市井泼皮，一点琐碎纷争，哪里用得着姑娘家亲自抛头露面地应付？宋府有主母，亦有公子，遇事之时，竟无一人站出来为她撑腰庇护，可见她平时的日子也不算好过。”

赵忍冬黯然道：“我也正有这种担心，她独自经营铺子，事事亲力亲为，可见生计上有难言之隐。云琅的母亲亦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无依无靠。不如早日将她娶进门，我既能照顾她，母亲身边，也多了一位说话的知心人。”

赵夫人思虑片刻，颔首道：“这样也好。”

第二日赵夫人便乘了车轿，亲自到了宋府。

老夫人正盯着宋清义写字，见到她来，连忙叫嬷嬷把宋清义领走了，亲和地道：“夫人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赵夫人笑着上前：“贸然前来，倒打扰老夫人的天伦之乐了。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她坐定不久，柳氏就接到通传赶了过来。

她最近几日都心神不宁，生怕手段被人识破。

本以为经历了那一场闹，赵夫人果然是来问责的。

毕竟瞒着家中这般情况议亲，往深处说，是有欺瞒婚约之意、暗存骗婚之嫌。

按照她的心思，这样家世不清、还带着麻烦的儿媳妇定然是娶不得的。

由己度人，笃定赵夫人是来登门退亲的。

没想到赵夫人含笑朝她问了好，开门见山地道：

“昨日我已派人把书信传到了望山甸，想同云琅的母亲商议孩子们的婚事。今日过来，也是特意想和老夫人、夫人好好商议一番。原本咱们说好，婚期定在明年开春，可我近来仔细琢磨着，孩子们互相喜欢，属实难得，不如将婚期提前，秋里就办了才好。”

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她并不知晓赵向峥上门讨钱之事，只觉得这般仓促更改婚期太过不妥：

“夫人说笑了，秋里哪里来得及？”

大邺的姑娘姑娘家备婚，向来讲究周全，有些人家要备上一年半载，从衣物首饰到陪嫁布置，样样都要精心筹备。

若是仓促准备婚事，反而会惹人嚼舌根，称有什么难言之隐，譬如做出了未婚先孕之类的丑事，遮掩不住，才匆匆嫁娶。

赵夫人诚恳地道：

“老夫人放心，备婚的事宜，我已然盘算好了。我们府中人少事简，一应物件我会亲自督办，定然能妥善办好，绝不会委屈了云琅，也不会让外人说出半句闲话。

说句心里话，我见老夫人这般儿孙满堂、阖家和睦，实在是羡慕得很，也盼着忍冬和云琅能早日成婚，添些热闹。老夫人就体谅我一番渴望孩子成家的心愿吧！”

老夫人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摆摆手道：

“如此这般，那你便同云丫头的母亲商议。不过啊，夫人也犯不着羡慕我。孩子多了，哪里是什么福气，不过是一群讨债鬼罢了。一个个长大了有各自的心思，事事都得操心，实在是心烦得很。”

柳氏站在一旁，全程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她聪明一世，这个时候却弄巧成拙，瞬间着急了。

说好的搅黄了他们的婚事，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

那将作监看起来是位守礼的君子，可也无法抵挡美色的诱惑，这么急不可耐地想把人早早娶进门，除了色迷心窍，不做第二个缘由可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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