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机

云琅抽泣声止不住，泪水砸在衣襟上又晕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自己的路都是两眼一抹黑，上哪儿又能给他一条明路？

见她无动于衷，宋聿沉默地坐着，没再说话，也没再靠近。

马车转过几条熟悉的巷陌，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小厮在外面等了半晌，听见里面的哭声渐渐小了。

才战战兢兢地回道：“侯、侯、侯爷，姑姑娘，到府了……”

宋聿如今是不在这府里住了。

可他还阴魂不散，因为有了之前的教训，开始派人暗中盯着她。

她讨厌这种附骨之疽的感觉，更讨厌他的逼迫。

马车一停稳，云琅就掀起帘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厮吓得脸都快贴到了胸前，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瞧她。

她心里难受，也不在乎别人此刻是怎么看她的。

一路疾步前行，裙摆扫过石板，径自走回到汀兰苑，本来想扑倒床上再哭一场。

可刚一进门，柳大娘子正坐在厅中，显然是特意等着她回来。

见她双目红肿，脸上还挂着残泪，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跟忍冬吵架了？”

云琅只得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装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还说呢，我这只翡翠的耳坠，怎么都找不到了！可能不小心掉在船上，或是登岸时蹭掉了，翻遍了各处都没寻找。”

柳大娘子啧啧两声：“你自己冒失，还怄哭了？丢了就丢了吧，权当受个教训，快去洗洗脸。”

被娘亲这么一搅和，云琅的情绪被打散，此刻也不想再哭了。

晚絮端来温水，伺候她洗了手和脸，云琅坐在菱花镜子前，抬眼望去，看到耳垂红的跟颗樱桃似得，心里恼怒异常。

都说事不过三，她下一回见着宋聿，决计要离他十丈开外，不再跟他独处了。

柳大娘子依旧在厅中等着她，见她收拾妥当了，询问她跟赵忍冬今日相处得如何。

云琅心不在焉地答：“赵公子很细心，带我乘了画舫，看了两岸的景致，确实美极。”

她此时才想起离别时他赠予的礼物，连忙掏出来看看，小木匣子里面，装了枚精致的印章。

章子是羊脂玉制的，底面篆刻着“云琅”二字。

更巧的是，这玉章并非寻常的方正模样，反倒被雕刻成了一只小兔儿形状，还用红宝石镶嵌了一双眼睛。

柳大娘子连连夸赞：“到底是将作监，天底下没有他不会做的东西！”

云琅附和道：“是呢，若是科考考的是手艺，他保准是状元。”

“他现在也不差啊！将作监再往上也没得升了，他就是衙门里的第一人。这么大的官位，对你这般贴心，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柳大娘子教育她，“娘跟你说，女子嫁人，看重的从来不是礼物有多贵重，关键在于爷们肯不肯花心思哄你。”

云琅不想再聊有关赵忍冬的话题，提起他，她就觉得觉得万分对不住他。

要是将来宋聿因为自己，开罪于他，她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柳大娘子又跟她商议：“昨日望山甸的庄子来了信，说管事娘子已经回老家去了，特特来问我，什么时候过去上任接管。我想着，反正在这里整天干瞪眼，无所事事，不如早早去庄子里打理事务，既能打发时日，还能挣份月钱。等你大婚的时候，还能多添几份嫁妆！”

这几日柳大娘子拿着宋明珠的嫁妆单子四处奔波采买，一圈走下来，发现京城的物价极高，光是想给女儿置办几件体面的首饰，都要花去不少银钱，更不必说其他了。

柳大娘子急在心里，却又不愿让云琅操心，只说自己在汀兰苑住的不耐烦了，想早早去庄子里透透气，也图个自在。

她是个拘不住的性格，云琅不疑有他，只笑着说：“等暑热时，我也去陪娘亲住一阵子，听说望山甸很凉快。”

柳大娘子又叮嘱：“你去年去普济寺进香，如今诸事顺遂，该到了去还愿的时候了。菩萨面前心要诚，你去的时候，记得备齐香火，好生拜拜。另外，还要代我为县主也求一份平安，保佑她往后无病无灾、顺遂安康。”

云琅点头答应。

柳大娘子第二日便出发了，临走之前再三告诫她，与赵忍冬相处要守分寸，在家也务必好好听老夫人的话。

这些话皆是老生常谈，她听了一遍又一遍，心里面发誓，等她到了娘亲这个年纪，绝对不要做如此啰嗦之人。

这几日府里不太平，自从宋聿搬离，漪园内他的东西基本上都空了，人却一个不少地留了下来。

大伙儿的去留成了大难题。

那些心思活络、愿意离开的下人，已经从宋聿那里拿了一笔安置银两，放出去自谋生路了。

不愿意走的，一个个都堆在柳氏院子里，盼着她安排。

柳氏苦不堪言，到老夫人院中诉苦：

“母亲，您瞧瞧聿哥儿，他倒是利索，眨眼功夫就搬走了，留一地烂摊子。

我叫管家去侯府请了他几回，都说侯爷有要事在身，不在府中，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可这些老人儿都是伺候他好多年的，好些大老爷活着之时就入了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回来处理，是想怎么着呢？要是都撵出去，我们府里在外头也不用做人了！”

老夫人道：

“他昨日打发人来同我商议了，说二房的弟弟妹妹们开销大，我又跟着你们生活，宋家的产业便不必一分为二了，全留给你们打理。漪园里的那些下人，平日里都是你在发工钱、管着他们，他说，若是你心软，念着他们伺候多年的情分，便留他们在府里养老，若是实在为难，也不必勉强。”

柳氏哭丧着脸道：“母亲，他说的倒轻巧！县主的陪嫁被他一并拿走，到我们手上的，还能剩下什么？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银钱养这么多闲人？庄子里去年收成不好，今年的日子本就不好过，我还正在减人，他又推给我这么些！”

老夫人叹道：

“早就叫你们不要对孩子手头那么宽松，倒养成了他们骄奢淫逸的习惯！清安和清礼平素手脚也忒大方了些，动辄挥金如土，如今遇事了，你才晓得为难？各处都省着点吧，往后可得好好约束孩子们，让他们收敛些性子，莫要再铺张浪费。”

柳氏辩解道：“他们男子在外行走应酬，又不像聿哥儿，有贵人们给他撑腰，可不是得靠花钱打理人情世故？若是出手小气，反倒会被人轻视，难成大事。”

老夫人心烦道：“那你如今是想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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