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当然是…

柳氏愤懑道：“我还能怎么着？只不过心里难受罢了。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如今搞得这般薄情。”

老夫人也没有办法，站在她的角度，自然是盼着孙子们各个有出息，强者能扶持弱者，同心协力把门庭兴旺起来。

但现在她随着年岁渐长，精力大不如前，也有了力不从心的时候。

想到前面三个孙子，一个性格孤傲，独断专行；一个浮夸浪荡、不知检点；还有一个优柔寡断、做事毛躁，总之各有各的毛病，心里面也堵得厉害，还不如宋清义整日在跟前调皮玩耍，看着更称心些。

柳氏见老夫人不想多管，打定主意亲自去跟宋聿交涉一番，总不能就这么吃了哑巴亏，把他的事儿全揽在自己身上。

她打发人去宁远侯府跑了好几趟，问起侯爷什么时候在家里，却始终得不到准话。

终于这一天小厮传回消息，说宋聿今日在家，柳氏赶紧叫人备车，冒雨赶往宁远侯府。

宋聿见到她，请她入了厅堂，还是一如既往的态度，微微颔首，唤了声：“婶母。”

今日自清晨起便下着雨，一直淅淅沥沥，未曾停歇，眼下竟然有越下越大之势。

侯府规制极大，一路行来，下人不多，看起来很是冷清。

柳氏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便放下，也不跟他客套寒暄，开门见山地道：

“聿哥儿，方才我这一路过来，见你这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的，连个伺候的下人都少见。明日我便打发漪园里那些留下的人都来这里。

一则，他们本就是伺候你的老人儿，熟稔你的习性，过来伺候你，也省得老夫人担心旁人照顾不周，日日记挂；二则，实不相瞒，府里开销浩大，实在养不起这么多闲人，把他们送来侯府，也省得我左右为难。”

见宋聿不言语，柳氏又道：

“他们若是不合你心意，你想将他们打发出去，那便由你自己动手。我向来宽厚待人，从不做卸磨杀驴的事，不想替你背这个苛待下人的恶名。”

她说的不容置喙，目光紧紧盯着宋聿，劝道：

“我好歹是你的长辈，聿哥儿，你摸着自个儿的良心问问，我平素带你如何？又待你手底下的人如何？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家里头一份的，向来都是先送到漪园去，我对你比对亲生孩子还上心。如今你大了，要辟府分家、自立门户，我全力支持，财产划分也全凭你做主，我可有半分对不起你？”

她说的嘴皮子发烫，但宋聿仍旧一言不发。

柳氏看着他这副冷淡的神情，长叹一声：

“我知道你怨什么，你心里多半是怨我们瞒着你云丫头的亲事。你可曾想过，这是老夫人的主意，而老夫人又是为了谁？”

她铿锵有力地把茶水一饮而尽：“我向来做人问心无愧，对你也好，对云儿也好，我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心力。至于你们将来孝不孝顺、记不记我的好，那是你们的事，哪怕怨怼我，也只能说我这个长辈的造化不好。

但是你不能把责任赖到我头上，说到底是云琅自己不愿，并非我从中作梗，我巴不得她嫁到我们家里来！”

她这句话落音，便见宋聿灼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既然婶母巴不得，那便把云妹妹指给我。”

柳氏大吃一惊，想不到事已至此，他还存着这种心思，为难道：

“此事我哪里做得了主？她同赵大人小定都过了，我还能拆散不成？情爱一事讲究你情我愿，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宋聿却未接她的话，修长的指节轻轻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垂眸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忽然一笑：

“婶母既然今日亲自登门，我便也有一事，想要问问你。”

话落音，他再度叩了叩桌子，门口立刻走进两名腰佩长刀的护卫，身后跟着侯府的账房。

这账房柳氏也是认得的，之前交割县主财产时，跟宋府里的账房先生们有过好一番计较。

账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他虽貌不惊人，却语出惊人：

“侯爷，属下已经查明了。宋府那几位账房，这些年借着职务之便，暗中贪墨了大房大量银钱，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其一，借府中采买、房屋修缮和田庄打理之名，虚报账目、虚增开支，凭空套取了大额银钱；

其二，将县主名下的上好良田、盈利丰厚的绸缎庄，暗中换成自己的心腹手下当管家，借管事之权逐年抽成，敛财不断；

其三，平日里克扣府中下人员月钱，采买物品时虚报价格，更以次充好替换府中份例，将截留的银钱尽数私吞。”

他每说一句，柳氏的脸色便白一分。

她本以为假账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他一直隐忍不发，就等着这回来收网。

宋聿听完汇报，不痛不痒地“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依你所言，该如何处置？”

账房躬身回道：

“回侯爷，属下所言，皆有账目佐证，并非猜测。不如将旧府账房先生一并请至顺天府，按照大邺律法，核查账目、厘清赃款，依法处置即可。”

宋聿便转头对身边的护卫道：“按他说的去办。”

“等一下！”柳氏猛地回过神，凄厉地叫了一声。

她腾地站起来，看着宋聿似笑非笑的神色，陡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了得到一个女子，他处心积虑、目无尊长，是一点情面都不顾了。

柳氏的语气软了下来，试图挽回：

“聿哥儿，求你手下留情。府里的账房，都已经在宋家做了几十年，平日里也还算尽心，若是把他们送进顺天府，闹大了传出去，你我都颜面扫地。”

宋聿笑了笑，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护卫和账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个惊雷劈下来，轰然炸响，震得窗棂颤动。

柳氏坐回椅子上，颓然地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我不过是一介内宅妇人，既没有学识，也没有手段。我还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宋聿轻声说，“当然是要劳烦婶母，拆散他们。”

要拆散云琅和赵忍冬的方法有无数种，但他不愿当这个坏人，从此跟云琅离心。

这个坏人，便只能由旁人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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