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真心

如此体贴、又有志气的郎君，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柳大娘子和赵夫人那边，也谈的甚欢。

赵夫人生怕侯府亲眷看不上自家门第，索性将家底儿都一五一十地透露了。

而柳大娘子本来暗自忧心，生怕赵家人觉得他们孤儿寡母，未免轻慢。

可赵御医对赵淳素来敬仰，对云琅也颇为怜惜，得知儿子一心求娶，完完全全地赞同。

两厢坦诚相待，彼此都十分满意，亲事便也算初步谈妥。

她们在赵府坐了许久，午膳后才告辞。

赵夫人送到门口，含笑道：“能得此佳缘，实在我全家上下的造化。若是府上老夫人、老爷没有异议，还请尽快差人来传个信儿，我们便立刻张罗全福人，备上小定礼，也好让孩子们的亲事名正言顺。”

一席话说的云琅面颊瞬间飞红，那抹艳色落在赵忍冬眼里，便有些移不开视线。

她们含笑告辞。回去的马车上，云琅兀自出神。

宋明玥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夸赞：

“大哥哥这侯府修的可真是妙啊！先前我只觉得你配我三哥哥甚好，现在看来，宋清礼给赵公子提鞋都不配。”

她向来爱憎分明，说话口无遮拦，云琅看了一下前头柳氏的马车，对她的胳膊肘往外拐的言论提醒道：

“虽然你是开玩笑，但这话说的未免不太中听，以后莫要在长辈面前浑说。”

一旁的宋明珍，先前还是替云琅欢喜，此刻坐在车里，脸上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宋明玥跟她说了什么，她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对云琅道：

“云妹妹，我这下真的有些嫉妒你了。”

有孟君庭的前车之鉴，宋明玥立刻警惕起来：“你想什么呢？不会又开始打表妹夫的主意了吧？”

宋明珍道：“我栽了一回跟头，难不成还会在同样的坑里摔第二回？我只不过替我自己不值得罢了。”

宋明玥清脆道：“那也不用嫉妒自己的姊妹呀，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她们拌着嘴，随意地聊着天。

宋明玥是真心实意地替云琅高兴，见她一个劲儿往窗外看，眼神放空，便凑过来问：

“你在看什么呢？外面除了光秃秃的树杈子，也没别的景致啊。”

云琅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赵家离咱们府，原来这样远。”

离宁远侯府，自然也更远了。

“你是没料到自己的亲事能定得这般快吧！”宋明珍了然道，“虽然常言‘好事多磨’，但若是真的良配，便就该是这般顺顺利利的，半点不折腾。你以后啊，不用再在祖母、母亲面前挣体面，这么简单就赚到好前程，真真好命。”

连柳大娘子都觉得她好命，一路都在跟柳氏感叹。

回了府，柳大娘子连口气都没歇，便迫不及待去同老夫人商议去了。

云琅回了院子，阿让打点了这段时日，铺子里的账本给她过目，云琅翻了两页，却一直在出神。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坏。

赵忍冬性格温吞，人又好。

跟这样性格的人一块儿生活，并不难相处。

可她心里清楚，这门亲事是怎么得来了。

她太想从现在的困境中挣脱出来，便利用了他的真心。

然而真心从来都不该是被辜负的。

她踏上了一艘属于自己的船，朝着一个预知的、安稳的终点驶去。

就应该踏踏实实地朝着目标前行，好好对待他。

不该再有别的想法。

另一边，柳氏领着宋明玥回来。

听见女儿一路上聒噪个不停，一直在夸赵忍冬，心烦地道：

“你消停些，昨日让你绣的兰草，你自己瞧瞧，绣成什么模样？叫你平日勤加练习，将来好在乞巧节上露脸，你就是不听话！”

乞巧节是大邺闺阁女子专门比赛针线、比拼女红的节日，更是各家贵女崭露头角的要紧日子之一。

家世相当的女子数不胜数，若想在众人里脱颖而出，要么才思敏捷，要么女红精巧，总得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本事，方能叫人高看一眼。

当年宋明珠便是在上元诗会上才惊四座，得了体面，才被孟家夫人一眼看中。

虽然她婚后生活不怎么如意，但好歹也是嫁入高门，让宋家门楣增光。

宋明玥满不在乎地嚷嚷：“我又不去当绣娘，针脚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紧？”

柳氏素来觉得女儿天真烂漫，一向不太拘束她的本性。

今儿见她这般没心没肺，突然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不由训斥道：

“你娘亲我当年样样都强，我这身本领，你竟是半点儿也没学到！”

宋明玥浑不在意，笑嘻嘻地接话：“娘亲不是都教给表姐了吗？表姐学得好，不也一样。”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柳氏的肺管子。

她是这个府里的主母，但今日在赵夫人面前，却处处落了柳大娘子的下风。

本来她们亲姐妹关系亲厚，但由于她嫁的好，这些年早习惯了在姐姐面前摆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处处占着上风。

原本许下宋清礼的平妻之位，也算是对云琅的恩惠。

谁曾想云琅那丫头是个有出息的，轻而易举便给自己谋了个如意郎君！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血，全都喂给了白眼狼。

傍晚时分，宋景原散衙回府，刚换下公服，柳氏便上前，把赵家求亲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

宋景原听得一愣，眉头当即皱起，诧异道：

“那赵大人看上的，竟是你外甥女？不是我府上的正经姑娘？这叫什么道理！”

柳氏冷笑一声，刻薄道：“不过是云琅跟他之前有些私下交往，所以看对眼罢了！”

她刻意加重了“私下”  二字。

因则男女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在大邺乃是大忌，传出去便是败坏门风。

宋景原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只觉颜面无光。

但他跟赵御医不过点头之交，跟赵忍冬更是素无交集，若是出言反对，也并没有什么理由。

便说：“此事但凭老夫人做主，与我无甚干系。”

说罢用了晚膳，便起身要往妾室院中去。

柳氏望着丈夫日渐臃肿虚浮的身形，心中一阵堵得慌。

他仕途蹉跎多年，官职始终止步不前，不思进取振作，反倒日日沉溺于温柔乡。

于是忍不住出声道：“老爷也该稍稍保养身子才是，夜里几个院子轮流跑，也不怕亏了精神。”

宋景原顿时面露不悦：

“你若闲得没事可做，便多为清安和明珍上上心。整日只知道围着外人打转，如今如何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氏被他激怒，也忍不住挖苦：

“正是呢，我也觉得对不住老爷。本来老爷已有个处处瞧不上你的侄子，往后再来一个官职比你高的外甥女婿，谁还会把你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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