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莫要让他分心

宋景原斥责她：“我看你是越老越不像话！”

柳氏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我是老了，可我这般操劳，也不过是为了这整个家。老爷日日对着新鲜面孔，自然觉得我处处碍眼了！”

宋景原顿时无可奈何：

“不过是随口的话，你又为何揪着不放？”

他摆摆手，躲避妻子的怒火：“罢了，你心里不痛快，我不与你计较。”

说着，他脚步不停，负手径自往妾室院里去了。

另一边，柳大娘子跟老太太商议完，走回汀兰苑，脸上还掩不住畅快的笑意。

老夫人见她兴头正足，也没说半句扫兴的话，只吩咐了一些婚嫁的注意事项。

儿女婚事之事，本来就该是父母做主，这边人不过是亲戚，就算反对也无用。

既然赵家诚心求娶，柳大娘子也点头应了，那便是木已成舟，再无更改的道理。

旁人即使心里不乐意，也拦不住。

一桩压在心头许久的大事总算落定，柳大娘子开心之余，又开始为嫁妆犯了愁。

原本若云琅配的是宋清礼，老夫人自然会拿出丰厚体己添妆，左右肥水不流外人田，终究还是落在宋家的口袋里。

现如今她要外嫁，总不可能厚颜无耻地向宋家讨要陪嫁。

虽说赵夫人一再温言宽慰，称不必讲究排场，赵家不在意这些虚礼。

但礼数不可废，嫁妆终归是姑娘家的底气。

女孩儿的陪嫁太单薄，日后在夫家落人话柄，是会被轻视的。

云琅见柳大娘子一直在苦苦计算手上的银两，甚至打算把养老本都掏出来，诧异地问：

“娘亲把银钱都给了我，日后您不打算过啦？”

柳大娘子焦虑道：

“这才多一点？哪里够看！你大姐姐出嫁时，嫁妆可是有八十抬，同一扇门里出去的姑娘，若是差太多，会让你丢份儿的！更何况这在京中还算少的，大多数姑娘出阁，都是一百二十抬起步。”

大邺讲究厚嫁，嫁妆的厚薄，直接关系到女儿将来在夫家的地位。

世家们为了脸面，哪怕拼凑，也要给姑娘凑出体面的嫁妆来。

云琅对柳大娘子自寻烦恼的行为很不解：

“为何非要跟别人攀比？各家有各家的境况，处处都要拿别人对比，岂不是自寻烦恼？”

“我不跟你说，你现在不懂。”

柳大娘子仍苦思冥想，她想到宋明珠的嫁妆，忽然眼前一亮，颇有些希冀地对云琅道：

“说起来，大公子当初是给大姑娘添了妆奁的。不知道他若得到你的消息，会不会也给你也添置些？他素来拿你当自家妹子疼，不至于一点表示都没有。”

云琅听到有人提起宋聿，就背后一凉。

她愁苦地想，她定亲的消息若是传过去，宋聿不把她大卸八块就不错了。她还敢问他讨东西？

横竖都是一刀，躲是躲不过去的，索性破罐子破摔，等他回来之后再受吧。

云琅有气无力地哼哼：“大哥哥就算给，我也不敢要啊……”

她巴不得他永远不知道才好呢！

“唉，也是，到底没有血缘，总不能涎着脸去索要。”

柳大娘子又开始寻别的法子，“不成，我得往姑苏修书一封，给你大伯去信，让他多少吐出点东西来！早先年的旧事儿就不与他计较了，现在是要紧的关头，他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若是他不肯松口，我便亲自回一趟姑苏，跟他对簿公堂，讨个公道回来！”

她有了新的斗志，也不再犹豫，起身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奋笔疾书去了。

云琅觉得，如果她一直反驳娘亲，两个人会为此事没完没了地争执，索性闭嘴了。

她心里突然一阵悲哀，她本是活泼开朗的个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缄默又畏首畏尾起来。

傍晚时分，老夫人特地遣人来唤，独独叫云琅过去用晚膳。

老夫人的暖阁里的炭火，比旁人的房内都烧得更旺一些。

桌上一口双耳深镬焖得咕嘟作响，里头炖着整只鸡，闻起来香气扑鼻。

云琅心知，老夫人定是有话要单独同她讲，心里面很提防，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

“我今日好口福，能跟着祖母独享这锅子。”

老夫人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慈祥：

“当初你娘带你过来，进门给我磕头，只有一丁点大小，如今一晃眼，连你都要谈婚论嫁了。”

她夹了块鸡腿肉放进云琅的碗中：

“只是你还是太瘦弱了，女孩儿家要多吃些，嫁了人不比在家里轻省，样样都得自己操心，没有好体格，便撑不住事儿。”

云琅乖顺地道了声“是”。

老夫人从身边拿出一只锦盒，递给她：

“这是老街口那宅子的地契，还有你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的身契。地契是早就分好了的，你们姊妹人人有份，这一份原就是你的。你出嫁，陪嫁的丫头总要有四五个，汀兰苑的人从小伺候惯你的，脾性你也知根知底，带去新姑爷家，比外头新买的人放心些。”

云琅本来以为祖母是有一番说教言论正等着她，来时满怀戒备。

没想到老夫人竟是给她添妆，一瞬愧疚翻腾，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她立刻道：

“祖母，您对我有养育的大恩，我无以为报，万万不能再收您的厚赠。”

“这是祖母的心意，你必须收下。”老夫人不容她推辞，把盒子放到她面前，

“本该再给你些现银傍身，只是去年庄子里收成不好，你姨母又几次三番挪用钱，府里一时周转不开。等你出嫁那日，我再另行给你添补。”

见云琅执意不肯收，老夫人突然一声长叹，对她道：

“叫你来，还有另一件要紧事要叮嘱你。你一定得答应我。”

云琅轻轻点头，听到老夫人对她道：

“你许了人家之事，我已吩咐下去，暂时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谁敢多嘴，立刻撵出去。你记着，你身边的人也要叮嘱好，务必瞒着聿儿。”

这话宛如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云琅头顶。

她从来没料想过，跟宋聿之间的瓜葛会被祖母知晓，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到言辞来应对。

老夫人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像是把她的心虚一眼看穿：

“聿儿那个性，向来我行我素，他想做的事情，撞破南墙也不回头，非得达到目的不罢休。我一直忧心，他迟早会因为这种性子，吃大苦头。”

云琅喉咙被卡住，半天蹦出来几个字：“祖母，您实在误会了……”

“你听我说完。”

老夫人打断她的话，虽然没有挑明宋聿的心思，但意思再显然不过，

“你要成婚，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在外九死一生，还是莫要让他分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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