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心疼
回府的路途遥远,即便此时天色尚早,晨雾还未完全散尽,但是等到回城之后,就已经日上三竿。
马车颠簸,晃悠的云琅头昏脑涨。
宋聿昨天已经打发人去宋府汇报,替她想好了周全的说辞,只道她有事情耽搁,歇在了侯府。
侯府已经基本落成,如今内里陈设采买、仆从安排诸事,正如火如荼地筹备,向来都是交由云琅亲自过问打理,她时常过去清点查看,因此旁人也未有疑心。
只有晚絮瞧见她的衣衫不是出门的那件,脸上的表情又惊疑又担忧。
云琅无心理会她的问话,此刻只觉得浑身黏腻难受,半点都忍不下去。
昨日在山中迷路,走得气喘吁吁,薄汗湿了又烤干,反反复复。
还有宋聿紧紧抱着她时,那种痴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云琅一想到,就浑身都不自在。
她回了汀兰苑,赶紧吩咐丫鬟备水沐浴。
直到整个人泡进香汤里,那股憋闷感才散了去。
晚絮在水里添了些兰叶,手里捏着银瓢,缓缓舀起温水,替她冲洗肩头,一边抱怨道:
“姑娘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也不打发人回院子里来说一声,奴婢担心了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云琅困倦无比,都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肩背靠在楠木桶沿,鬓边的碎发被水汽濡湿,贴在光洁的颊边。
她闭着眼任由晚絮取了皂角膏给她洗头,洗罢用干丝帕裹住湿发。
温热的香汤四面环绕,整个人几乎昏昏欲睡。
沐浴完穿好寝衣,云琅坐在镜前,一边走神,一边拿着干丝帕慢慢擦拭湿发。
房门被吱啦一声推开,云琅抬起头,看见柳大娘子走进来。
一见到母亲,她终于高兴起来,欢喜道:
“娘亲,你几时回来的?”
柳大娘子笑着走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丝帕,动作轻柔又细致地替她擦头发。
擦干之后,她取过一把牛角梳,顺着云琅的发丝,从头顶梳到发尾。
镜子中映出母女二人重叠的身影,甚是温馨。云琅含笑道:
“娘亲怎么提前回来了?往年您不是要等到落大雪吗?”
柳大娘子向来很爱庄子里的雪景,说是这城里见不到景致, 每到这个时节,漫山遍野皆白茫茫一片,人看着心情也舒畅起来。
田垄早已被雪填平,看不到庄稼的痕迹,却因为有了雪,来年才有好收成,所谓“瑞雪兆丰年”。
柳大娘子道:“原是打算再住一段日子的,可你姨母昨日特意打发人去庄子里接我,我便回来了。”
云琅心头一沉,脸上的笑意淡去,索性先发制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难道姨母亦是想来劝您,让我嫁给三哥哥做妾?”
她这几日接连受了一肚子委屈,昨晚又被宋聿欺负,怒火无从发作,现在见母亲也有过来劝她的架势,不免鼻头一酸。
柳大娘子一挑眉,惊讶道:“你怎么如此想?”
她给云琅挽头发:“你姨母是怕你伤心难过,特意请我回来好生照顾你。”
云琅抱着暖烘烘的手炉,一言不发。
柳大娘子道:“你姨母心里也同我一样,又是着急又是难受,方才见我回来,还哭了一场,气恼清礼那孩子做糊涂之事。觉得对不住你。”
云琅冷冷一笑:
“究竟有何处对不住我,我实在难以理解。先前婚约之事,不过口头说说,并未正式下定,便作不得数。三哥哥既然有了心上之人,我也是为他欢喜的,为何人人都得来替我委屈?”
柳大娘子惊讶道:“你今日吃炮仗啦?”
云琅抿紧嘴唇,没再吭声。
她向来不愿把人往坏处想,沉默了好一会儿,对柳大娘子道:
“许是我昨晚没睡好,今日有些头晕。昨日祖母同我说了会儿话,话里话外也劝我忍耐、顾全大局。我未免想歪了些。
娘亲,我同您实话实话,三哥哥既有良缘,我反倒松了口气,以前的那些儿戏,都不要再提了。免得日后见面了尴尬。”
柳大娘子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疾言厉色道:
“都说你是个让人省心的温顺孩子,我看也未必。教你孝顺长辈,你倒好,反而去顶撞老太太。传出去,又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教育好你。”
云琅嘴边泛起苦笑,实在不想再被她唠叨:
“我知道了,我晚些便去同祖母赔罪。”
刚刚的温馨画面荡然无存,两个人面上都有些讪讪的。
云琅许久没见母亲,实在不想同她闹别扭,又换了轻松的口气道:
“娘亲可有从庄子里带些新鲜吃食回来?我这会子正好有些饿了。”
柳大娘子却道:
“这急吼吼地赶回来,哪儿有空收拾什么吃食。不过等过几日庄子上的人送冬粮和腊味来,必然也少不了你的份。
你整日只记挂着吃,可曾想过,究竟是谁把你从姑苏千里迢迢接过来的?若不是你姨母出手相助,我们娘俩现在还在老宅里提心吊胆地苦熬着,日日受你伯父一家的闲气!”
云琅垂眸,恩情两个字大如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直愣愣地问:
“娘亲究竟希望我怎么办才好呢?该做的我都尽做了,大恩却始终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投胎成家生子,继续再为这宅子当牛做马。”
柳大娘子听她胡诌,心里更气,不免脱口而出:
“你若是个小子,能撑起门户,我便也不逼你。可你偏偏是个姑娘家!”
云琅气得握拳,大声道:“母亲何出此言?我爹爹都从不曾嫌弃我是女子!”
柳大娘子话音一落便自知失言,连忙揽过她的肩头安抚:
“娘亲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心疼你啊。”
她见云琅神色倔强,又怔怔道:
“我也是心疼我自个儿。若你和清礼不成事,那日后便是要嫁去别家。你出嫁了,你叫娘亲往后去哪儿?”
她摩挲着云琅的面颊:
“我又不能随你到姑爷家去。我老了以后能指望谁?还不是得靠清礼。他是个温敦孩子,不会不管我。但若是你不嫁他,他有了家室,我也不能恬不知耻地一直赖在这里。”
柳大娘子年轻时性子爽朗、不拘小节,只不岁月摧残,她也变得满心愁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这样的道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25/5486141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