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永远是我的哥哥

虽然时值凛冬，但是这大帐以厚实的羊毛毡层层围裹，挡风又锁温，宛如暖阁。

宋聿百般怕她冷着，令人将火盆挪进了内室。

大营中原本就有砌地炉，炉道隐于榻下，烟火通至帐外，暖意自地底缓缓漫上来，整张床榻都过分暖和。

云琅脱了自己满是泥污的衣裙，换上了宋聿的衣服。

他的衣料是上等的云缎，穿在身上轻若如云。可惜尺寸太过宽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云琅勉强拢紧衣襟，便倒头就睡。

今日真的累极，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转瞬便沉沉如梦。

可睡了没多久，她便被燥热唤醒，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喘不过气，一脚将身上的锦被蹬开。

因为动作弧度太大，牵扯到脚踝伤处，一阵锐痛袭来，她登时清醒过来。

她没有睡暖炕的习惯，只觉喉间干涩发紧，渴得厉害。

桌上有一壶茶，云琅坐起来，连饮了两盏，才觉得舒服。

那铜火盆仍在烈烈燃烧，炭火通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气，将内室烘得闷热难耐。

这大帐内无窗，仅帐壁高处设有一方瞭望口。

她实在热得难受，索性撑着桌子爬上去，伸手将那方覆着毛毡的通风口一把掀开。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恰好中和了温度，云琅蜷回到被窝里，又沉沉地睡过去。

这大帐并不隔音，宋聿在外间处理了一会儿公务，见里面始终鸦雀无声，知道她是睡熟了。

他仍放心不下，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走到内室去瞧她。

她大约惧黑，特意在桌上留了一盏烛台。

隔着昏黄的光，她睡得很沉，脸庞因为温暖而泛着红润，气息咻咻，毫无防备。

小时候就是如此，宋聿勒令她读书，她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作声，最后撑不住，脑袋一沉，昏天暗地的睡过去。

连他何时把她挪到榻上都不知晓。

在他心里，即使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自始至终仍是那个天真的孩子。

其实想要得到她很简单。

她就离他几步之遥，即使已经被欺负过一回，还是全然地相信他。

但宋聿在黑暗中默立了一会儿，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他是被云琅的尖叫声惊醒的。

她往日里虽然玩起来没个正形，但是素来颇爱面子，极少这般大呼小叫，他一时没有认出她的惊呼声。

可这军营中又没有别的女子，等他反应过来，身体比脑袋更快的做出反应，冲到了内室里。

室内的烛火依旧摇曳着。

只见云琅单脚站在桌子上，那只受伤的脚小心翼翼地蜷缩着，一见他进来，欲哭无泪地指着床上：

“有、有只野猫从窗外蹿进来了，正正好跳在我身上，吓得我真是……”

宋聿却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身上穿着他的宽大衣袍，因为豪迈的动作，衣襟大敞，春光无限。

里面只有那件绣娘给她做的肚兜。

白皙的脖颈，起伏的曲线，盈盈一握的腰肢，尽数撞入他眼底。

见宋聿无法挪开视线，云琅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热气蒸腾，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重新系好。

宋聿强装镇定地移开目光，开始去寻猫。

这军营里的野猫非常敏捷灵活，夜间出来觅食，嗅到帐中暖意，便从那方刚被掀开的瞭望口钻了进来，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找遍角落，根本找不到它。

宋聿叹道：“被你吓走了。”

他走到桌前，伸出手臂想把她抱下来，云琅慌忙一边攥紧衣襟，一边避开了他的手。

她的脚比昨天好多了，挪到床上，盼望着这么昏暗的地方，宋聿刚刚并没有看清什么。

一边尴尬地转移话题：

“这军营里怎么会有狸奴？我只听过军犬，从没听过还有什么军猫。”

宋聿道：“不光有野猫，还有老鼠和黄鼬。你若一直开着通风口，它们等会儿便都来了。”

云琅其实并不害怕小动物，闻言只道：

“它们也是机灵的，晓得这里面暖和。”

刚刚的小插曲已然结束了。

见宋聿立在原地不动，云琅装成困倦的样子说：“哥哥，你请去睡吧，惊扰到了你，对不住了。”

宋聿却道：“我睡不着。”

她茫然抬眼：“为何啊？”

宋聿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我看到了你身上那只蝴蝶。”

云琅大窘。

绣娘特意送她的肚兜，缠枝海棠间停了一只蝴蝶，随着呼吸起伏，蝶翼展翅欲飞。

她只感慨巧夺天工，爱不释手，没料到会被宋聿看了去。

他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她如此衣冠不整，即使打着兄妹的旗号，也未免太过暧昧了些。

然而有些话若是挑明，反倒尴尬，日后更加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云琅强装镇定地说：

“大哥哥，非礼勿视的道理，我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即使你瞧见了什么，也不应该宣之于口，不然多叫我难堪。”

她理直气壮地嘴硬，宋聿好性儿地笑了笑。

恰在此时，烛火猛地跳了一跳，灯芯燃尽了，最后一点光芒骤然熄灭，帐内瞬间沉入一片黑暗中。

“雪芽，”云琅听到宋聿清淡的嗓音，“我们早点成婚吧。”

云琅下意识地揪紧被面。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宋聿就在不远处等着，大有她不开口，他就不离开的架势。

云琅只得喃喃说：

“大哥哥，你叫我如何回答你呢？旁的不管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愿意为哥哥赴汤蹈火。但唯有成婚一事，原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我刚因为这件事顶撞了祖母，不想再顶撞你。”

“我想要什么？”宋聿轻声问她，“不是妹妹一步步走到我身边来的吗？现在为何又不愿意了呢？”

别人都畏他、惧他、远离他。

只有她从小到大，即便遇到冷遇，也转瞬就忘，第二天仍孜孜不倦地来同他说话。

“我到哥哥身边，是因为我尊敬哥哥、仰慕哥哥。我盼望着能拥有哥哥这样贵重的品性。”

云琅鼻子一酸，老老实实地道出心里话，

“可我其实就是一个凡夫俗子，我想过安稳的生活，承受不了太大的事端。哥哥的身边，也原不配有我的存在。我只渴望，哥哥能永远是我的哥哥，能像以前那般庇佑我、教诲我。我会一直听话、孝顺、事事以哥哥为重。哥哥可不可以答应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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