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要娶她

入冬之后，京畿多地气温骤降，百姓缺粮，朝廷当即下令开官仓放粮赈灾。

官家身体抱恙，便亲令太子督办此事。

然而赈灾之事刚推行数日，便接连爆出丑闻。

官仓账册上记满新粮，实则库存凭空短缺大半，放出去的粮食多为霉坏陈粮，一时之间，灾民怨声载道。

朝堂上的非议声也不断，甚至有人借机指责太子理政不力。

宋聿这几日连轴奔波，跟着卫尉寺卿前往京郊漕运码头、各大官仓暗访，收集粮商倒卖新粮的票据、仓官受贿的物证。

一连熬了数日，才得空回府。

他心里记挂着云琅，本想先去寻她，却听到老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请侯爷过去一趟。

进了暖阁，老夫人一见他进来，就好一番嘘寒问暖。

宋聿只温声道：“多谢祖母记挂。”

李嬷嬷捧来一盏热气腾腾的固元茶，放在宋聿手边。

宋聿却没有饮茶的意思，只道：

“这几日有点乏了，祖母若没有旁的吩咐，孙儿先回漪园了。”

“等一下。”老太太急忙唤住他，指了指茶盏对他道，

“先把这杯茶用了，是特意给你备的。”

宋聿平淡地道：“祖母忘了，孙儿不喜欢喝麦冬。”

“这茶是补气血的，对你身子有益。”老夫人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脸颊上，满是心疼，

“我连日都见不到你人影，心里头时时刻刻记挂着。好不容易见了面，你也不肯陪祖母多说几句话，我还有要紧事跟你商量呢。”

宋聿只得依言坐定。

老夫人斟酌着对他开口道：

“国公府出的那档子事，你也在场。清礼已经要同枢密副使家结亲，祖母什么时候能盼来你的好消息？”

宋聿的脸上有倦色：“我最近抽不开身，无暇去考虑私事。”

“这可不成。”老夫人当即皱起眉，“就算差事再重，终身大事也不能一直搁置，男子成家方能立业，这是规矩。”

语毕，她又话锋一转：

“只是有一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商议。顾小姐那头虽是门好姻缘，可这云丫头这边就难免怠慢了。我今日清早特意找她聊了几句，本想安抚补偿一番，可瞧她的样子，心里头似乎颇有怨言。”

宋聿一言不发。

老夫人见状，试探着开口：

“你素来待云琅那孩子偏心厚待，我且问你，她的婚事，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要不要替她拿主意？”

宋聿淡淡道：“云妹妹还小，多在祖母跟前留两年吧。”

老太太摇头：

“女孩儿家的年华转瞬即逝，一转眼就长大了，可不能耽搁。想必你也没空料理她的事情，那我便再同她母亲商议。”

宋聿沉默片刻，突然抬眸道：“祖母既想补偿她，眼下便有现成的办法。”

见老夫人疑惑地看过来，宋聿道：

“正好孙儿也未定婚约，祖母不如将云妹妹指给孙儿，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嘴角带着点笑意，但眼底反倒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直直落在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心里其实早料到他对云琅有些意思，可此刻亲耳听到他这话，依旧被惊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能有如此荒唐的想法？你是嫡子，出身又尊贵，将来是得撑起我们整个家族荣耀的。若是娶妻，也应娶一个门当户对、能助你一臂之力、光耀门楣的世家贵女。你想娶云琅，就是在自毁前程！”

宋聿面色未变，冷漠道：

“我只靠自己挣得功名，不需要倚仗任何女子。”

“你真糊涂啊！”老夫人拍着扶手，“别的不提，你不能只想着自己快活，若是被公主知道了，她还能有活路吗？”

大长公主现在虽然深居简出，但年轻时也是位骄矜跋扈的主儿。

当年她下嫁给与襄武侯时，侯爷还仅仅是个未封侯的将军。

因襄武侯那时有一位出身平平、门第不高的青梅竹马。

公主得知此事后，一怒之下，派人送去一尺白绫，便将那位姑娘当场赐死。

皇恩难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那位姑娘的冤屈，谁也不曾提过。

具体的故事，旁人不得而知，但襄武侯仍是以盛大的规模迎接了公主出降。

而后他们夫妻生育了二子一女。

再往后，北部动乱，襄武侯主动请命出征，率领十万大军奔赴凛州。

父子三人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又是另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过分的荣宠，对于无依无靠的女子来说，从来都不是福泽，而是灭顶的灾难。

老夫人颤巍巍地指着大门道：

“你今日若走出这扇门，把你要娶云琅的消息传扬出去，不消十日，大长公主定然会想法子置她于死地，连你我都护不住她。到时候，你又该如何？”

她紧紧盯着宋聿脸上的神色，突然叹道：

“我今日本想让她嫁与清礼，许她一个平妻之位，虽委屈了些，却也能保她一生安稳，可她性子执拗，死活不肯。

不肯便罢了，你若真喜欢她，寻个法子，让她嫁你做妾。做清礼的妾室，和做你的妾室，是两码事。料想她再没有理由拒绝。”

宋聿傲然道：“我不愿这样折辱她。”

“什么叫折辱？这分明是抬举！”

老夫人口气也急促了些，胸口微微起伏，

“原本收留她、让她在府里锦衣玉食、免受颠沛之苦，便是天大的抬举！

之前许了清礼的正妻之位，料想她心思活了，便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知道天高地厚，连带着在你面前也无端无状、不识好歹。我只问你，刚刚祖母的话，你是听从还是不听从？

你若不从，那我便同她母亲商议，仍然指给清礼。免得你被一时意气冲昏了头脑，坏了自己的前程。”

“我若抬举她，有的是法子。”宋聿阴鸷地说，“宋清礼算个什么东西？”

老夫人闻言，大吃一惊，震怒道：

“你听听，你这叫什么话？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子，搞得兄弟反目、手足离心吗？”

宋聿道：“我父亲埋在墓园，我母亲人在大华寺，我何曾有过手足？”

老夫人浑身一僵，脸上的震怒褪去，突然悲从中来：

“孩子啊，你还在怨恨祖母是吗？”

她哭泣道，“当年之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我深知祖母的不得已。”宋聿冷淡地说，“不过是一个孩子和多个孩子之间，祖母选择了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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