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跟我走吧

晚絮见她神情严肃，不敢再多劝，只得满脸低落地退了下去。

云琅依旧坐在窗前，比往日更加兢兢业业地盘算着铺子里的收益进项。

香铺每日流水有限，进项堪堪维持周转，到现在本都还没回来。

她撑着腮怔怔出神，心道不如在铺门前再开间茶水铺子吧！

每日接待往来的客人歇脚饮茶，又是一笔进项。

她想得专注入神，几乎到了魔怔的地步。

回过神来又觉得好笑，暗想要是被宋聿知道她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不知道该如何训斥她。

次日一早，她依旧按规矩前往老夫人院中请安。

今日天气倒是难得的好，阴冷连绵了许多天，终于破云见日。

暖融融的阳光晒在脸庞上，是久违的温暖。

出院子前，云琅特意嘱咐丫鬟，今日晴好，记得把书斋的旧书拿出来晒一晒。

老夫人正用着汤圆，因又是红豆沙馅儿的，云琅不太想吃，便只安坐在一旁，陪着说话解闷。

她心细，察觉出老夫人对着她比平时更和蔼了几分，看向她的眼神里也藏着些古怪。

等其他人都散了，老夫人特把她留下来，道：

“云丫头，我这几日总觉得浑身发沉酸胀，许是湿气太重，你素来懂熏艾调理，过来替我熏上一熏吧。”

云琅应下，亲自取来艾条与熏炉，细心点燃。

淡青色的烟霭袅袅升起，带着清苦温醇的艾草香气。

云琅轻轻吹去明火，手持艾条，对准老夫人腰背的穴位缓慢回旋、上下移动。

她素净的手腕宛如凝脂白玉，在氤氲的室内灵活翻飞，垂眸坐在那里，专注又沉静，如一幅精心勾勒的美人图。

约半炷香的功夫，熏艾完毕。

云琅将余艾插入青瓷瓶中闷熄，替老夫人笼好衣襟、盖上薄毯。

满室艾草的香气中，老夫人舒展着身子歪在软榻上，看着她用素帕将器具一一擦拭干净、归置妥当，眼底满是满意：

“你姨母昨晚还同我讲，这从小教养在身边的女孩儿就是不一样，知冷知热、贴心懂事，也难怪她最疼你。莫说她了，就连我，也都舍不得让你将来出去旁人家里受委屈。”

云琅浅浅一笑，温顺地应道：

“祖母不舍得我，我便永远在您跟前孝敬您。”

“那哪儿成呢，跟着我这老婆子，倒耽搁了你。女孩儿的年华啊，转瞬即逝，想当初，我也是你一般大的女孩儿，一眨眼功夫，孙辈们都这么大了。”

老夫人感慨完毕，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语重心长：

“云丫头，这嫁人好比投胎。比的不是一时的风光得意，而是要往长久处去想。”

云琅听出了她话中有话，委婉道：“多谢祖母教诲。”

老夫人见她乖顺，脸上笑意更浓，规劝道：

“你既想永远留在祖母跟前，我也不忍你再换个环境，往别处去受苦。不如还依照咱们原先的打算，仍是将你指给清礼，只是恐怕会委屈了你。

不过你姨母说，愿许你一个平妻之位，一切吃穿用度、体面尊荣都照旧，将来府里中馈大权也依旧交你掌管，你看如何？”

云琅诧异地睁大眼睛。

老太太犹在慈爱地笑着，面皮上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温情。

只是那温情太过表面，看久了，云琅能读出来其中高高在上的怜悯。

她意兴阑珊地想，人果然不能太好性儿，太过于恭顺，太知道感恩，旁人偏偏就会加倍轻慢于你。

她把那套錾花的双耳铜熏炉收拾妥当，冷静地冲老夫人摇摇头：

“祖母，多谢您和姨母的一番苦心，但我不愿。”

老夫人没料到她会一口回绝，放缓语气劝道：

“不急着给我准话，你且回去细细思量一番，切莫因一时意气，毁了自己的后路。”

云琅浅浅笑道：

“姨母往日里常教导我，妻妾之别、尊卑贵贱，可半点乱不得。我一直谨记在心，从不敢忘却。况且咱们大邺律法明文规定，男子只可立一位正妻，莫说咱们这般家规严谨的世家，便是寻常市井街巷，也断没有两头大的道理。

我心知是祖母、姨母疼我，可我若是坦然受了这平妻之位，将来闹得三哥哥后宅不宁，倒全是我的不是。祖母对我恩重如山，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我万万做不得。”

她伶牙俐齿，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老夫人被落了面子，笑容收了一些，但仍旧强压着不悦，劝道：

“云丫头，我这一生大风大浪见的太多了。像你般大的时候，我还在父母跟前，为了一点嚼头，看人脸色、忍气吞声，哪有你们如今这般安稳的日子。人要学会知足、惜福，眼下这点委屈算不上什么，说不定是老天对你和清礼的一番考验，熬过去了，便是好日子。”

云琅屈膝稳稳福了一福：“云琅感激祖母的教诲。”

她面上带着笑，但眼神澄澈坚定，但看起来油盐不进。

老夫人看在眼里，不免也心凉了几分，只觉得这丫头太过不识好歹，于是阖上眼道：

“我这会儿子乏了，你到别处去玩耍吧。”

云琅便退了下来。

走出来，门口的小丫鬟连忙上前给她打帘子。

冬天的帘子是厚毡的质地，密实不透风，将室内外隔绝成两个天地。

走出去，外面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气，呼吸到肺里，让她骤然清醒。

心头缓缓有各种滋味涌上来，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懑，又或许两者皆无。

她从很早便知晓，自爹爹离世后，她就成了无依无靠的浮萍，能护着她周全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她平静地穿过抄手游廊踏入花园，欲往汀兰苑的方向前行。

突然见到门房步履匆匆地朝这边奔来。她以为他是去寻老夫人的，便侧身避了避。

没曾想门房竟径直在她面前站定，躬身哈腰，神色带着几分局促：

“表姑娘，府门外来了位贵客，口口声声说要寻您，小的请她入府等候，她偏不肯，只在门外等着，您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云琅惊奇地问：“是哪位贵客？”

门房不认得来人，满脸为难地对她哈腰道：“贵客没有报上名讳，只说她姓高。”

云琅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弯唇笑了出来。

刚刚的沉重的念头，突然因为这一出，被打乱了一些。

她提步往府门的方向走去，迈过朱漆大门，看见高锦书穿着一身骑装，背着箭袋，独自坐在高头大马上，气宇轩昂。

见到云琅出来，她立刻扬声开口，嗓音清亮爽朗：

“云妹妹，我特地来向你赔罪。”

今日难得有太阳，尽数洒在高锦书的身上。

逆着光看去，她神气十足地坐在马上，眉眼飞扬，意气风发，让人的心情瞬间变得大好。

云琅也朝她笑了，说：“姐姐今日得闲，来寻我玩耍吗？”

“我每日都闲得很。”高锦书朝她伸出手，“快跟我走吧。”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25/5486142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