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好归宿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柳氏瞪了他几眼，又哼道，“我只问你，让你坐享齐人之福，两边都不耽误，你可愿意？”

宋清礼惊得要从榻上一跃而起：“母亲此话当真？”

“我还能诓你不成？”柳氏道，

“莫说你不舍得云丫头，我养了她这些年，心里也割舍不下。我打算许她一个平妻之位，等顾小姐进了门，再将她娶进来。虽说名分上是略吃了亏，但祖母和你我，断不会真亏待她，以前在府里怎么过，往后日子照旧。”

宋清礼讷讷地说：“云妹妹能同意吗？”

柳氏势在必得：“这事不用你操心，我自会去劝你姨母。她们母女无家可归，除了嫁进来，还有别的好出路吗？”

见宋清礼面露难色，柳氏又点点他：

“你只需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明年春闱考个好名次，有了前程，妻啊妾的，还不都是任你挑选？”

宋清礼只得向柳氏深深鞠了一躬：“但凭母亲做主。”

柳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悠悠往老夫人的院里去。

此时夜已深，老夫人正歪在铺着软褥的榻上小憩，听完柳氏的汇报，缓缓摇了摇头道：

“这事不妥。云丫头虽说父亲早逝，但好歹是正经人家的小姐，这般轻慢她，恐怕她不愿意。”

“谁说不是呢！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柳氏拿帕子掖了掖眼角，

“她打小在老夫人和我跟前长大，我这心里，拿她和明玥是一样的！她跟清礼自小就在一处，我也不忍心就这么硬生生把他们拆散了。”

老夫人叹道：“千错万错，都是清礼的错。”

“只能在别的方面多多弥补云丫头了。”柳氏计算道，

“我看那顾小姐性子娇贵、不谙俗务，日后掌家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云琅来打理。让她握着管家大权，不过是面子上吃点小亏，里子依旧是体面的。她是伶俐孩子，这些利弊掰开来细细说给她听，她未必不明白其中的好处。”

老夫人问道：“这事儿你跟云琅提过？”

“还未曾呢，我约莫着，得老祖宗开口才合适。”  柳氏满脸堆笑，奉承道，

“她是明事理的孝顺孩子，向来最听老祖宗的话，定然不会违逆您的意思。”

老夫人却有另一种忧虑，沉吟片刻，突然道：

“这事若是让阿聿知道了，他定然不会同意。”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老夫人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其实也隐隐发怵。

她这么多年，始终看不明白宋聿对云琅到底是何种心思。

究竟是拿她当自家妹子照顾，还是另有别的想头。

但无论如何，让云琅给宋清礼做妾，他都是铁定不同意的。

老夫人道出自己的想法：

“你也看得明白，聿哥儿向来疼她。他没有亲生手足，对云琅反倒比旁人亲近些。若真想为云丫头谋个归宿，凭聿哥儿的人脉，以侯爷妹子的名义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还怕寻不到一门好亲事吗？”

柳氏却不肯依：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咱们好不容易养出这么个知冷热的孩子，能日日在老祖宗跟前尽孝。要是大喇喇把她送给了外人，那我这些年的心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老夫人一时也无言，过了一会儿，扶额道：“容我再想想。”

因为这件事，云琅突然发觉自己在府中，竟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走到哪儿，都有目光飘到她身上来。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往日里都将她当作正经主子相待，向来尊敬和气。

现在面上的和气依旧，那些目光里，却又多了别的议论。

倒也不全是恶意，只是夹杂着隐晦的同情，或者是欲言又止的揣测。

让云琅有种微妙的恼火。

无论走到何处，都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她索性闭门不出了。

云琅小肚鸡肠地想，她晓得别人会在背后怎么议论她。

汲汲经营的一切最后成了一场空，可不是让人取笑么。

她有口难辩，真是憋闷。

好在她向来擅长自我开解，干脆继续自欺欺人，不想面对的事，便索性不去看、不去听，权当一切都未发生。

等过几日，大家谈腻了，府中流言自然会平息，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宋聿给她安排的那位绣娘，倒真有许多本领。

绣娘主动问她有什么吩咐，云琅只说不必劳心，将她安排在院里，以客人相待。

绣娘闲不住，竟然给云琅赶制了一件肚兜。

肚兜以月白软绫为底，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用平针掺了几针打籽，绣了一枝浅粉色的缠枝海棠，花瓣层层晕染，蝶翼随着呼吸轻颤，仿佛色香味俱全。

云琅还从未有过这样精致香艳的贴身衣物，她有些羞涩，但仍是喜欢。

反正穿在衣内，无人看见。

她坐在屋内看书，晚絮红着眼圈进来给她斟茶，眼眶和鼻尖都通红一片。

云琅惊讶地端详她：“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晚絮哽咽道：

“奴婢就是替姑娘委屈！姑娘这些年在府里，每日起早贪黑、费心费力，这般掏心掏肺地付出，到头来却……”

云琅莞尔，摇了摇头：

“府里对我有收留养育之恩，我这点付出，本就是分内应当，谈不上什么委屈。”

“那姑娘为什么一整天都闷在这里？”  晚絮急道，

“姑娘还看得进书？我都愁死了！将来那位顾三奶奶进了门，哪里还能容得下姑娘？”

云琅平静地道：“她不容我，我便走呗。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晚絮瞬间哭起来：“姑娘若是走了？那奴婢们可怎么办！”

云琅使出画饼的功力，哄她道：

“我尽量多挣点钱财，等我走时，定将你们的卖身契全都赎出来，你跟我一起离开，如何？”

晚絮这才好受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突然道：

“姑娘为何不去求侯爷为您做主？”

见云琅沉默不语，晚絮壮起胆子道：“我看的真真切切，侯爷对您……”

“够了。”云琅打断她，眉目凝了一层冰，“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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