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郎情妾意

云琅哭笑不得，不料她哭起来没完没了，慌忙道：

“我只是假设、假设而已。祸兮福之所倚，说不定我的好姻缘在后头等我呢，到时候岂不是要感谢这场波折？”

宋明玥用力点点头，瘪了瘪嘴说：

“一定要找一个比他好一万倍的姐夫，才能解我心头的这口恶气。”

“走吧。”云琅拉她起来，“我们一起去止闲院瞧瞧他，刚好我独自面对他有些尴尬，有你陪着，也能好一些。”

“我才不去！”宋明玥气道，“表姐，他都负了你，你还理他做什么？”

云琅耐着性子哄劝：

“一码归一码，他此番救了人，是积善行德的好事。他是哥哥，难道能一辈子避而不见？听话，莫要让祖母夹在中间为难。”

宋明玥由衷地说：

“表姐，你真大度。”

云琅摇摇头，并不回答。

其实大度两个字跟她毫不沾边，她骨子里藏着股执拗劲，某些时候甚至锱铢必较，半点亏都不肯吃。

小时候邻居家里养了只大白鹅，总是来欺负她，追在身后啄她裙摆和屁股。

她气不过，悄悄揣了一把谷粒引着那鹅往泥坑边凑，直到它跌到坑里，被泥糊住，扑腾着爬不出来才算解气。

到了止闲院里，宋清礼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风寒侵体，鼻塞声严重，时不时便打个喷嚏。

见到云琅进来，他眼睛骤然一亮，随即又迅速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地：

“云妹妹，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你想骂就骂我吧，我绝不还嘴。”

云琅平静地摇摇头：“真不必同我道歉，我没有怨你。”

宋清礼却不肯信，身子微微前倾，连连追问：“你说的是真的？你当真不怨我？你原谅我了？”

他开始发誓赌咒：

“我当时根本没看清那池子里的人是谁，只是听到有人落了水，就想着赶紧把人救上来，半点别的念头都没有。我要有半句虚言，只叫我……”

云琅赶紧打断他，对他说：

“我知道的。你见死若不救，我反倒觉得不像你。”

是啊，他明明就该是个有赤忱之心、满腔热血的少年。

就算莽撞又如何，只要他问心无愧便好。

宋清礼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几乎要哭出来。

一旦没有了婚约的桎梏，往日那些情分马上又都回来了。

云琅前些日子还觉得宋清礼处处不顺眼，现在又感觉，他本质还是憨直纯善的，平日待她们亦不错，倒也算是个称职的兄长。

三人在屋内闲坐叙话了片刻，宋清礼还要从床上爬起来，随她们一起去制糖葫芦。

云琅忙劝阻了他：“大夫反复交代，叫你静养五六日，你若不听，日后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便关节疼痛，最后无法行走，可别追悔莫及。”

宋清礼嘟囔：“你从小就爱吓唬我，现在怎么还这般！”

云琅心头松快了不少，朝他打趣：

“我倒是挺好奇，凭你磕磕绊绊的凫水本领，究竟是如何把人平安救上来呢？”

宋清礼悻悻地道：

“微澜当时穿着斗篷，料子是野鸭毛的，一时半会儿沉不下去，所以我才侥幸拉住了她，把人拖上岸了。现在想想，也很后怕。”

他脱口便直呼顾小姐的名讳，语气自然亲昵，显然两人早已颇有交情。

看起来这事倒真藏着几分郎情妾意的滋味。云琅了然地想，上回他还失手用球砸了人家，可不就是天大的缘分么！

一旁的宋明玥也狐疑地问：

“你跟顾微澜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居然直接叫人家名字！”

宋清礼有些心虚地瞄了云琅一眼，避重就轻地答：

“不过是之前去她府上赴过一次宴，平日里有些场合见过几面，偶尔说过几句话罢了。”

“哈，”宋明玥叉腰说，“好哇，怪不得上次拿她来挖苦我！原来你早就看上这种装腔作势，捏着鼻子讲话的人！”

这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呢，宋清礼是没有城府的人，越描越黑，再次把妹妹得罪了。

宋明玥一甩头，不想再搭理他，悲愤地把云琅拉出了止闲院。

云琅哄她：“不是想做糖葫芦吗？快些走，山楂是现成的，咱们到小厨房里熬糖去。”

“我都要气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宋明玥瞪她，“你为何不生气？”

“生气生气。”云琅潦草地敷衍，“我们要化气愤为食欲，吃点甜的才会开心。”

冰糖葫芦的制法非常简单，拿洗干净的红艳艳的小山楂串成串儿，把糖浆熬得浓稠透亮，能拉出金黄的糖丝，再将成串的山楂放里面滚上一滚，待到糖凉透了，就会变得晶莹酥脆。

酸酸甜甜，连老夫人都爱吃。

云琅做了好些，送到老夫人院子里，想了想，又叫拾翠送了些到了漪园。

今儿得罪了宋聿，糖葫芦便是她的赔礼，虽然他不爱吃。

但他是个能轻易宽宥她的人，只要她略微低头服软，他便立刻就能好了。

不料拾翠又原封不动地把食盒提了回来：

“侯爷有事出府了，走之前特意嘱咐画扇姐姐，若姑娘去寻他，告诉姑娘这几日他都不回，免得姑娘白跑一趟。”

云琅便叫丫鬟们把糖葫芦分食了。

她坐在窗前，怔怔望着窗外。

石榴树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往日热闹的雀鸟也不见了踪影。

墙边几株腊梅倒开得很好，只要经过，便能闻到阵阵香气。

这景致她看了许多年，不知道明年此时，又会身在何处？

另一边，柳氏从枢密副使家中春风满面地回来。

她本欲前往老夫人院中报喜，但想了想，顿住了步子，先去止闲院同儿子商议。

宋清礼也没料到母亲这么快就把他的婚事敲定。

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一半是愕然，一半是复杂。

柳氏点着他的额头道：

“算你因祸得福，若不是因为这一遭，顾家的小姐，哪里轮得到你！”

见宋清礼面有怔怔之色，柳氏秀眉一拧：

“怎么，你还不愿意？

我告诉你，这事可由不得你任性！本就是你占尽便宜，人家姑娘家里都松口了，你若是再推三阻四，往后在这京里，就成了别人的笑柄。”

“儿子也不是不愿意，”宋清礼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道，“可我也舍不得云妹妹。”

顾微澜虽然娇俏尊贵，给他带来全然不同的新鲜感，更有顾家的权势能做靠山。

但是云琅这样美丽的才色也是难寻，快要到嘴的肉不翼而飞，谁又能甘愿？

他急切地道：“母亲调教了她这许多年，教会了她管家理事、应酬交际的本领，叫我突然撂开手，我也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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