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放心不下

有了顾大人这番交底，等柳氏登门赔罪时，顾夫人的态度便格外和气，半点没有要责备的意思。

柳氏满脸愧疚，连连躬身道：

“上次马球场误伤了姑娘，已是我教儿无方，这次又连累姑娘落入水中、受此大罪，实在无地自容，不知姑娘现下身子可大安了？”

“大夫说是风寒侵体，又受了极大惊吓，此刻刚服药睡下。”  顾夫人语气平和，客客气气地欠了欠身，

“论理，该是我们登门拜谢夫人才是，多亏三公子奋不顾身，救了小女一命，这份恩情顾家铭记在心。”

场面话柳氏素来说得滴水不漏，可面对品阶远高于自己的贵夫人，她一贯是谦卑恭顺、不敢有半分托大。

不料顾夫人如此谦和，她心中一松，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恳切：

“都是我们清礼行事莽撞，闯下这等祸事，只求夫人宽宏大量，给他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若顾大人与夫人不嫌弃寒舍简陋，我们斗胆想向贵府攀一门亲事，求娶微澜姑娘。或许上次马球一事，便是老天赏给我们那不孝子的缘分。”

是不是诚心求娶，场面话都得说得足足的。

否则传扬出去，她教子无方，这辈子苦心经营的好名声，便算是彻底毁了。

顾夫人笑意温和，却意有所指：“缘分固然天定，只是我隐约有听闻，三公子身边已有佳人相伴？上次公主府中宴饮，我依稀见过，仿佛是夫人的外甥女？”

柳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解释：

“夫人明鉴，玩笑话不得当真。她母女只是借住在府中，并非与清礼有婚约，不过是亲戚情分罢了。”

顾夫人便也没什么顾忌的了，于是点头道：

“既是这样，那我便放心了。孩子们虽年纪尚轻，可早定终身、早安心神，少年夫妻最是难得。如今出了这等风波，唯有尽快将婚事定下，昭告京中亲友，方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保全两个孩子的名声。”

柳氏起初还在左右为难，可转念一想，顿时喜不自胜。

这哪里是祸事，分明是天大的机缘！

她万万没料到，有朝一日竟能攀上枢密副使这等二品高官家的千金，有了顾家做靠山，宋清礼的前程更加一片光明。

云琅虽样样都好，但家势上却远远落了下风。

这正妻之位也只能拱手让人，左不过将来寻个时机，抬做平妻，也算不负她一场陪伴。

柳氏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自以为筹谋周全、万无一失。

只不过云琅的个性外柔内刚，骤然让她做妾，她定是不肯，还得慢慢盘算，寻个妥善法子，徐徐图之才好。

这边，老夫人把云琅叫到了院中，用和缓的口气，缓缓向她道出了事情原委。

云琅其实早已从嬷嬷口中听过，现下老夫人又讲一遍，她仍是觉得世事奇妙。

起初她都要几乎要按捺不住，真想奔出门去振臂高呼。

困扰她好一段时日的难题，竟然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她不愿嫁给宋清礼，又不知道该如何偿还祖母和姨母的恩情，现在可不正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么！

她面上又不敢做出高兴的样子，只得装作惊惶无措，结结巴巴道：

“怎、怎会如此……”

老夫人怕她伤心难过，犹自在安慰她：

“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或者顾大人那边不肯答应，又或许他们两人八字不合。总之，你且放宽心，我和你姨母，决不会亏待你。”

云琅深深地低下头，拼命压制着脸上快要溢出来的欢喜，生怕被老夫人瞧出半分端倪。

老夫人又道：

“此事是清礼对不住你，我一定会狠狠责罚他，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云琅尽量用垂头丧气的口吻道：

“祖母莫要罚他，三哥哥此举，也是情急之下的举动。他救人于危难，是光明磊落的好事，我不会怨他，祖母也请不要罚他。”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叹气：

“你从小就这般懂事通透，受了委屈也从不肯让别人担忧。好孩子，你放心，有祖母在，将来他欺负不了你。”

云琅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垂着眸，指尖轻轻玩着衣角，缄默不语。

老夫人还在温声细语地宽慰她，忽然见到宋聿从院门那儿进来。

他显然也是刚从英国公府回来，大约是得知了宋清礼做的好事，专程回来料理的。

老夫人正想告知他宋清礼的病情，再拜托他与枢密副使见个面。

不料他跟祖母打过招呼之后，便把目光径自转向云琅：

“侯府那边送来工期账簿，等着对完账后回去复命。云妹妹，你过去帮我看看。”

云琅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不需要安慰，巴不得早些脱身，立刻点点头。

老夫人只得道：

“即是有要紧事，你便随你大哥哥去一趟吧。”

宋聿领着云琅走出门，刚离了老夫人的院子，就到她轻快地道：

“工期都已经结束，上回将作监大人已经差人过来送了账簿，哥哥回来这样早，莫非是特意来解救我的吗？”

宋聿见到她眉间毫无忧虑的神情，说：

“原本我放心不下，特意回来看看你。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们并肩走过花园，今日风势颇大，吹得池面皱起一层层寒纹，远远望去竟像是结了一层剔透薄冰。

往日里成群游弋的锦鲤早已潜进深水中，半点儿踪影也瞧不见了。

宋聿径自将她带回了漪园。

一踏入室内，融融暖意便扑面而来，空气中都带着淡沉水香气息，让人四肢百骸都松快下来。

因是去公府赴寿宴，宋聿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织金的锦袍，腰间是羊脂玉扣，华贵异常。

他是冷淡的气质，所有的华美堆砌在他身上，非但不累赘，反而显得清贵。

见云琅一个劲儿盯着那羊脂玉看，他索性解了放到她面前：

“别看了，送你了。”

云琅连忙摇摇头：“哥哥不要总是把好东西都送我。男子的腰带，你就算送我了，我也毫无用处啊。”

宋聿在她面前坐下，盯着她问：

“英国公府里的事情，你都知晓了？”

云琅点点头：“知道。”

见宋聿想开口说话，她立刻打断：

“哥哥要是专程来安慰我的，就请省省力气吧。”

云琅小声说，“接下来我还要面对祖母、姨母、明玥，全府人的安慰，想想我都觉得颇有些心累。”

“我为何要安慰你？”

宋聿反问，“就算没有今日之事，你跟清礼也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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