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英雄救美

见小厮神色躲闪、欲言又止，云琅立刻了然，原来有些话不便让她来听。

于是站起来将斗篷裹在肩上：

“我先前见路过南跨院，见枝头的梅花绽了花苞，去折一枝回来给祖母插瓶。”

她轻盈地走了，虽然隐隐担心宋清礼出了何事，但既是不让她知晓之事，她也不想打听，反而落得清净。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不过小半天的工夫，事情的原委便传到了她耳朵里。

今日是英国公的寿辰，因为恰逢是整寿，国公府便办的格外隆重。

京城的达官显贵，尽数携礼登门，前去为他贺寿。

宋府二房本和英国公府攀不上交情，但因为英国公乃是寿王殿下的岳丈，而宋清礼又因为宋聿早前的引荐，与寿王有过几面之缘，便备下厚礼，特意赶赴英国公府祝寿。

这本该是满堂喜庆的场面，偏偏生出一场不大不小的事端。

而惹事的人，正是济阳郡王府里的大小姐。

高锦书今日也随家人赴宴，恰好与顾微澜狭路相逢。

她们二人是早些年就结下的梁子，当年高锦书初从凛州入京，她久在边塞长大，全然不懂京中的规矩礼数，为人又相当放肆恣意，在贵女圈闹出了不少笑话。

但碍于她身份尊贵，没人敢当面说她。

彼时顾微澜有位姑姑入宫封了嫔妃，与皇后娘娘不甚和睦。

她自然偏向姑母，对这位皇后娘娘的侄女，也相当轻蔑。

有一日，她在背后说高锦书的坏话，取笑她的口音谈吐，痛斥她粗鄙无状。

这话本来是背地里的私话，却不料经几人口口相传，添油加醋地传到了高锦书耳朵里。

高锦书当即策马直奔枢密副使府，当着顾夫人的面，指着顾微澜的鼻子狠狠辱骂了一番。

事后，高锦书虽然被郡王责罚禁足，但是她依旧桀骜不驯。

京中贵女圈子本就不大，每每迎面撞上，她必定冷眼相对、出言讥讽，句句戳着顾微澜的痛处，半点不肯退让。

这梁子一结便是好几年。

这一回，她们在英国公府中的花园里遇到，不知是谁先挑的头，两人几句口角便翻了旧账，言语愈发激烈，周遭的贵女们苦劝都无果。

争执间，高锦书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推了顾微澜一把。

此时两人就立在荷塘岸边，塘边的青石常年沾着水汽，滑腻无比。

顾微澜脚下不稳，整个人直直跌进了池子里。

时值小寒，虽未到天寒地冻的地步，塘水却也冰冷刺骨。

顾微澜在水里胡乱扑腾了几下，手脚很快便僵住，一眨眼功夫就没了动静。

周遭众人后知后觉发现她不会凫水，又不敢贸然跳下池里，便高声喊人，乱作一团。

恰好池塘对岸，有几位公子正在闲聊。

见情况不妙，宋清礼二话不说，立刻脱下外袍，跳入水中救人。

宋清礼的凫水的本领还是小时候云琅教他的。

他的姿势难看，云琅还时常取笑他，说他游水的模样像极了野狗刨水，半点章法都没有。

现在狗刨也派上了大用场。

他把奄奄一息的顾姑娘救了上来，顾微澜却像是已经没了气息。

宋清礼连忙伸手按压她的胸膛，帮她吐出呛进肺里的池水，好不容易才把人救醒。

众目睽睽之下，他虽是义举，但也坏了男女大防，往后怕是再也牵扯不清。

云琅目瞪口呆地听完婆子的转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不是话本里英雄救美的桥段么，竟然真照入了现实。

英国公府当即请了太医前来诊脉，宋清礼救人心切，浑身冻得透湿，喝了两碗驱寒汤药后，被国公爷派马车送回来了。

据说国公爷称赞他：“少年义勇，仁心可嘉。”

宋清礼今日是露了大脸了，却愁煞了祖母和母亲。

老太太去止闲院瞧他，大夫刚给宋清礼把完脉，叮嘱他风寒入体，需卧床静养三五日，切忌再受寒凉。

老太太连连叹气：“你要我说你什么才好！”

宋清礼垂头丧气：“是孙儿莽撞了。”

柳氏在一旁六神无主地来回踱步着，老太太对她道：

“你还不快收拾妥当，去枢密副使夫人那里探望，顺便瞧瞧他们的口风。”

柳氏往日里圆滑世故的劲儿荡然无存，只不停朝老夫人拿主意：

“我该如何询问顾夫人的意见？”

老夫人闭了闭眼，一声长叹：

“事到如今，还能如何？只能登门赔罪，求顾夫人宽宥。若承蒙顾家不弃，便速速托冰人上门提亲，把这门婚事定下，也算是给姑娘一个交代。”

说到底，这事终究是女子吃亏。

当着那么多贵人的面，宋清礼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他无论如何都得担起这份责任，断没有推诿的道理。

否则他这辈子的前程，也就可以戛然而止了。

宋清礼大惊，一叠声地喊着不行，可没人听从他的意见。

柳氏心乱如麻，只得匆忙坐上了去枢密副使家的马车。

这一边，枢密副使家里也闹个不休。

顾夫人并非顾微澜的亲生母亲。

顾微澜的生母当年生她时难产离世，顾大人念及幼女无人照料，便续娶了亡妻之妹，让她代为抚育。

她自小饱受娇宠，性子难免任性。

这次酿成大祸，顾大人大怒，不顾她在病中，进门就是劈头盖脸地责骂：

“早已告诫过你无数次，不可去招惹济阳郡王的千金，你偏偏不肯听！”

顾微澜大哭：

“人人都不喜欢她嚣张跋扈，我不过是看不惯她随意欺压旁人，才与她争执几句！”

顾大人恨铁不成钢：

“人人都不喜欢她，偏偏你要做那只出头鸟。她的兄长是当今太子，日后要继承大统之位的，你与她结仇，你父亲有几个脑袋可供你砍的！”

如今顾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风光无限的家族了。

当年家中姑娘入宫颇得圣宠，被册封为慧嫔，顾家也随之水涨船高。

可惜此一时彼一时，慧嫔入宫三年后，便染上怪异的脱发之症，容颜大损，又没能诞下龙子，恩宠也随之烟消云散。

顾夫人一边替顾微澜擦拭眼泪，一边劝道：

“老爷息怒，孩子刚捡回来一条命，身子还弱，此刻不是责骂的时候。事已至此，当赶紧想个周全的法子才是。”

“还能有什么法子？”  顾大人颓然地说，

“闺阁女儿出了这等丑事，名声尽毁，左不过是我腆着老脸，去与宋大人见上一面，尽早把她嫁过去，堵住悠悠众口罢了。”

“我不嫁！”顾微澜激烈地说，“我不要嫁给宋清礼！”

顾大人对她横眉冷目：“你不嫁他，还有谁能要你？”

顾夫人也跟着劝道：

“宋大人不过是区区朝奉大夫，怎能与我顾家门第相配。我看宋清礼那孩子，行事莽撞、心思简单，看着不甚机灵，哪里配得上澜儿！”

“妇人之见！”顾大人厉声反驳，“他是宁远侯兄弟，前阵子秋闱也榜上有名，近来侯爷应酬赴宴，次次都特意将他带在身边，显然有意栽培他，往后前程岂会差到哪里去？

再者，侯爷是太子心腹，有了这层亲戚关系，往日那些龃龉，也有个能缓和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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