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只要心是偏向他的

见到宋聿唇角的笑，云琅也心头一松。

无论旁人如何，他们二人之间的情分，从小到大，并没有太多改变。

宋聿收了笑意，又道：“说吧，大妹妹托你带什么话？”

云琅和缓地说：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只是大姐姐说，若是哥哥得空，烦请移步孟府小坐，大姐夫与府里的长辈，都想同哥哥叙叙旧、聚一聚。”

说到底，他们姻亲一场，内兄同妹夫见见面，联络一番亲情，也算不得什么麻烦之事。

可宋聿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三个字：“再说吧。”

见云琅面有难色，他神色也凝重起来，追问：“到底怎么了？”

云琅瞧他这副模样，才确定，他当真对宋明珠婚后的窘境一无所知。

可让她亲口说出来，又有些难以启齿，斟酌了一下，她才开口：

“大约大姐姐同大姐夫有些不合，所以想请大哥哥出面，帮忙调停一二。”

宋聿一愣：“为何不合？”

云琅低头，心道总不能回答他，是房事不合吧！

思索了一会儿，她抬起脸，对他说：

“我给哥哥描述一遍，但哥哥不要骂我，也不许责罚我。”

宋聿危险地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云琅转头取下案上盘子里的一块蝴蝶酥，又拿起手边的一支狼毫笔，攥紧笔杆，对着酥饼猛地一戳，蝴蝶酥瞬间裂成两半，碎屑散落了些许在桌案上。

宋聿一时没能领会她的意思，不解地看向她。

但云琅喃喃地说：

“大姐姐就是这么形容的。她说每到夜里，都不敢请大姐夫进房，实在痛苦不堪……现在孟家在张罗给大姐夫纳妾之事。”

宋聿盯着那蝴蝶酥半晌，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顿时有些无语地转开脸。

他无言以对，云琅却不停追问：

“哥哥有什么法子？”

宋聿有些恼怒，反问她：“我能有什么法子？”

“我不是问你那个法子。”云琅低下头，耳朵终于无可遏制地红了，“就想问问，哥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规劝一下大姐夫？”

她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忧愁：

“我看他们婚前明明那般要好，现在成婚不到一个月，就要有第三个人插足进来，实在替大姐姐难过。”

她是四平八稳的个性，喜怒哀乐不常写于脸上。

只有在他面前，才能流露出这样深深的忧愁。

宋聿看着她的神情，妥协道：

“你把桌上的酥饼收拾干净，我就答应你。”

云琅顿时脸色转晴，赶紧拿起帕子，把碎掉蝴蝶酥和碎屑尽数拾起来包好了。

她朝他展颜一笑：“大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宋聿不答。

他只希望，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最好的，即使他并不好。

他行事只论利弊得失，并不在意旁人悲欢，连祖母都斥责他是冷情冷心之人。

宋聿沉吟了一下，对云琅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现在局势复杂，官家的龙体愈发不好，最忌惮皇子私下结党营私、拉拢朝臣。太子殿下令我们不得与近臣来往过密，以免落人口实。”

云琅是一点就透的人，闻言吓了一大跳，立刻改口说：

“原来如此，事关重大，那哥哥万万不要去孟府了！”

宋聿看着她紧张的小脸，又觉得不该吓唬她，安抚道：“我有分寸。”

她只要有这个态度就够了。

只要她的心是偏向于他的，事事以他为先，便足够了。

不过两日，宋聿便授意宋清礼牵头，将孟家的几位公子约到酒楼小酌叙谈。

言谈间，宋聿对孟君庭和他大哥言辞谦和、礼数周全，大家都是会审时度势之人，自然对宁远侯加倍恭敬客气。

经此一聚，宋明珠在孟府的窘迫处境总算有了转圜，日子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云琅和宋明玥再次去孟家登门探望她时，她已经不再用脂粉掩盖憔悴神色，又恢复成往日那副内秀安静的模样。

孟君庭的院里添了不少新人，原先伺候他的大丫鬟被抬了通房，又买了几个伶俐的小丫鬟伺候新主子。

小丫鬟们年幼，言行举止都有些顽皮，宋明珠待人宽和，没有苛待她们，院中倒多是欢声笑语。

孟君庭的父亲孟大人有一爱好，就是养笼雀。

孟君庭为了孝敬父亲，便也在院中豢养了两只绿羽红嘴的小鹦鹉。

这鹦鹉刚刚开始学舌，只会扯着嗓子大喊：

“炒栗子！炒栗子！吉祥！炒栗子！”

宋明玥哈哈大笑，不停逗它说话。

宋明珠含笑望着她，坐在窗边，跟云琅说着体己话。

“这几个通房都是懂事的，从小伺候惯了二爷的，知根知底，倒也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宋明珠一脸平静地说，

“婆母已经交代过了，将来她们若是有了孩子，便记在我的名下，由我亲自教养。再过个十年八载，等孩子们都长大了，再把她们抬成妾室，也算给个名分。”

云琅听了很不是滋味，忍不住脱口道：

“大姐姐，若你不愿过这样的日子，不如回家吧。”

宋明珠摇了摇头，脸上是一派漠然：

“回了家不也一样？以父亲的个性，只会觉得我丢了他的脸面，再匆匆将我换个人家嫁出去，重蹈覆辙罢了。”

她说的是实情，云琅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跟着叹了口气。

“妹妹。”宋明珠忽然握住她的手，

“我的院子，能不能替我留着？将来若是在这里住得倦了，我还能回去小住几日，好歹有个落脚的念想。”

她认定日后的宋宅必然是留给宋清礼的，云琅将来也会接手柳氏的中馈。

云琅点点头：“若我能做到，便一定为姐姐留着。”

若她不能做到，便也会如宋明珠一般，从那宅院中飞走，不能再逗留。

她的预感向来很准。

秋光短暂，尚没有好好赏一赏枝头红叶，冬天的气息便近了。

风吹在脸上，带着些凛冽的寒意。

从汀兰苑一路走到老夫人的正院，不过大半盏茶的工夫，脸都吹得有些麻木。

老太太畏寒，已经早早在厅中摆下了火盆，见云琅解下斗篷，对她道：

“今年的冬天来得忒早了些，刚入小雪节气，就冷得这般刺骨！”

云琅道：“走动起来倒不觉得冷。”

今日厨房端了暖炉过来，铜炉里炖着羊汤，香气四溢。

老太太叫人温了一壶黄酒，打算围炉小酌。

“还是你们大哥哥的府里好，每间屋子都砌了地龙。云丫头，不如咱们索性都搬去侯府住！”

云琅浅笑着回话：

“侯府的大漆前些日子刚完工，总要晾上一晾。最近阴雨多，怕是要等到明年开春才好住。”

“真难为你辛苦了。”老夫人刚要夸赞她几句，院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下人匆匆跑来回禀要事。

云琅抬眼一瞧，认得那是宋清礼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

“老夫人，出事了！”小厮的话一出，老太太立刻一叠声地问：“何事？你倒是快说呀！”

小厮却面露难色，犹犹豫豫地看了云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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