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以为是你记挂我

宋明珠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云琅，而是一直怔怔地盯着那艳红的花朵。

她虽不言明，但云琅也晓得她日子不好过。

她便伸手握了一下宋明珠的手：

“大姐姐放宽心，大哥哥只是公务缠身抽不开空，等我下回见到他，定会转达大姐姐的话。”

宋明珠面有愧色，但仍朝她感激一笑：“多谢妹妹。”

辞别宋明珠后，姊妹三人坐在返程的马车上，个个忧心忡忡，一路商议再三，终究是想不出什么妥善的对策。

马车驶入坊巷，再转一个弯便是宋府大门，正巧宋清安和宋清礼一道打外面骑马回来。

见到家里赶车的小厮，二人勒马走到车前。

姊妹们闻声，掀帘子冲他们问好。

宋清安笑道：

“今天我还在跟清礼说，打算带妹妹们去吃徐家瓠羹，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日就去解解馋。”

云琅其实不大想去，但瞧见宋明珍和宋明玥都点头道好，她也不愿大家的扫兴。

马车便又掉头往外走。

这徐家瓠羹乃是京城里鼎鼎有名的老字号食店，开了数十年，主打一碗鲜醇绵密的瓠菜羹，搭配焦香的煎鱼、软糯的烧茄子，滋味甚好。

店内虽不似高档酒楼那般奢华，却也设了清净的客座，很适合亲友小聚。

她们坐在雅座里，席间，二位哥哥免不了询问她们今日去了哪里。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宋明珠和孟君庭房事不和的消息，没料到他们也心知肚明。

听到宋明珍的回话，宋清安轻佻一笑，神色促狭道：

“大妹妹这毛病，我倒有一妙计。请勾栏里的鸨母过来，私下教她一两招房中之术，保管她百病全消。”

他说完，好像觉得极有趣似得，放声笑了起来。

云琅听见这话，心里顿时大为反感。

她没想到二哥哥居然如此不堪，连亲妹妹的荤话都能开，毫无兄长分寸。

更让她错愕的是，一旁的宋清礼，竟然也跟着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

见到云琅震惊又鄙夷地朝他看过来，宋清礼一僵，连忙敛住了笑容。

饭后一行人回了府，宋清礼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往汀兰苑的方向走。

见云琅不睬他，宋清礼在她身后作揖，讨好道：

“妹妹，今日都是我的不是，你宽宏大量，别同我怄气。”

云琅停下脚步，回头道：

“我没和你怄气，只是不料你们居然会拿大姐姐的伤心事调侃，实在对你无话可说。”

宋清礼辩解道：“说话的人是二哥，我不过是跟着笑一声，这也犯了什么家规律法啦？”

云琅皱眉：“你觉得好笑吗？大姐姐平时日对你关爱有加，你不维护她，还跟着一起取笑，真真好没良心！”

宋清礼被她训得跳脚：

“你何必上纲上线？我又不是存心的！”

“无心之举才最是伤人心。”

云琅看着宋清礼，往日只觉得他憨厚正直，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突然变了，变得让她越来越陌生。

见她一脸怒容，宋清礼又做小伏低地来哄：

“好妹妹，你别生气。要不我寻根棍子来，让你狠狠抽几下，你出出气，饶了我吧！”

云琅不想跟他嬉皮笑脸，心道，其实他本质并不坏。

不过是中举之后，难免得意忘形，这一个月来，每日在外吃喝玩乐，沾染上了一些不好的浮夸风气。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好言相劝：

“虽然秋闱已过，但开年就是春闱，你也该收收心，不要总是跟着二哥四处厮混玩乐。”

她心里虽不喜宋清安，却也不会出言贬低。

但宋清礼已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朝她道：

“你用不着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我跟二哥出门，也是有正经事的，并非你想的那般不堪。”

话音落下，他忽然凑近云琅，目光落在她脸上，朝她意味不明地笑着：

“还是你疑心他教坏了我，怕他带我去认识外头的那些女子？”

云琅对他彻底无话可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顾他哎哎地叫着，转身大步就走了。

回到卧房里，宋清礼儿时送给她的那套磨合罗小人儿，还立在窗边，朝她无邪地笑着。

从前他们是好朋友、好玩伴，一同长大，情如手足。

可惜人在成长，世事难料，不过短短数月，她和宋清礼竟就隔阂至此。

可能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也抵不过境遇变换带来的疏离感吧！

又或者她内心并不喜欢他，所以才对他百般挑剔。

她把杂念从脑袋里甩开，心里还记挂着宋明珠嘱托她的事情。

可是接连几日，她往漪园跑了好几回，次次都扑了空，宋聿始终未曾回府。

上次太子遇刺一案水落石出之后，揪出了混在东宫禁军内的细作。

太子安危事关国本，宋聿身兼太子右卫率府率，身负东宫护卫重任，全权整肃了禁军。

这些日子里，他常驻禁军值守衙署，既要昼夜巡查戒备，又要制定轮值章程、布防东宫内外岗哨，还要亲自操练士卒，回府的次数并不多。

云琅接连走空了好几回，终于有一天，宋聿晚归回来，问起云琅，得知她多次前来寻他，便立刻派魏鸣去请。

云琅这会子都要睡下了，听说他回来了，心头一喜，赶紧重新披衣挽发，到漪园去找他。

踏入宋聿卧房时，他刚换下操练禁军时穿的软甲，正单手拆解袖口的暗扣。

云琅还是头一回见他穿戎袍劲装的模样，非常惊奇，笑容满面地称赞：

“哥哥，你这样穿，好精神！”

宋聿朝她伸出手腕，示意了一下，云琅便乖乖上前，帮他拆袖甲。

宋聿的眼睛里不由得带了点笑：“找我有何事？”

他的手腕是清瘦有力的，洁净的皮肉下，能看见蓝色的脉络。

云琅一边小心地替他拆了软甲，一边直奔主题：

“前几日我们去孟府小坐，大姐姐有话让我转达给你。”

“哦。”宋聿说，“我还以为是你记挂我。”

“我自然也是记挂哥哥的呀！”云琅溜须拍马的本领见长，对他笑吟吟地道，

“哥哥在外为贵人分忧、为朝廷操劳，日日值守练兵这般辛苦。正是有哥哥的尽心竭力，护住朝局安稳太平，我们这些家人才能在府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心里对哥哥感激不尽，平日里只能去佛堂烧香祈福，求菩萨保佑哥哥，日日都平安顺遂，半点凶险也不要沾身。”

她的声音是浸泡在蜜糖里的果子，带着软糯的尾音，让人不由得心情变好。

宋聿失笑：“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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