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初经人事

忙完宋明珠的婚事，府里的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柳氏连日操劳，突然闹起腰痛，只得伏在软榻上，让小丫鬟给她捶背。

恰好云琅亲手做的夹袄送了过来，柳氏让丫鬟展开来给她瞧，夸赞她：

“到底是你的手巧。”

云琅抿嘴一笑：“不过是熟能生巧而已。”

老夫人怕冷，这几日早上天凉，已经把薄夹袄披上了。

云琅去老夫人处请安，听到她感慨：

“明珠那丫头内秀，平时日不声不响，倒不觉得如何。现在人一走，反而像是少了很多人似的！”

云琅忙安慰她：“祖母切莫伤心，不过两日，大姐姐便要回来了。”

三朝回门又称  “拜门”，是新婚夫妇婚后第三日归宁娘家的大礼。

大邺的姑爷向来地位极高，是以天还未亮，府里的庭院便又重新收拾起来，扫尘拂案、张设桌椅。

新人一至，便被隆重地迎了进来，进门的第一礼，便是拜祖母、拜父母。

今日二房的人齐聚一堂，孟君庭见到云琅几个姊妹，斯文地拱手见礼：“诸位妹妹安。”

新姑爷是娇客，众人皆慎重款待。

宋清礼笑着引他往正厅上座，家中男眷作陪，摆开上等酒宴。

孟君庭落座后随意扫视一圈，随口问道：“侯爷今日不在府里？”

宋清礼朗声答道：

“大哥哥忙碌，十日里有八九日见不到人影。我上回见他，还是在姐夫的大喜之日呢。”

另一边，新妇入了内院，老夫人和柳氏一人拉了她一只手，围着她嘘寒问暖。

云琅在旁静静看着，见宋明珠气色倒好，因她今日化了妆，胭脂擦得偏红，瞧着像是换了个人似得。

可她眼尖，方才见宋明珠立在孟君庭身侧，全无新妇的娇俏，反倒透着几分拘谨畏惧。

云琅心中不免有些纳闷。

宋明珠起初还强撑着谈笑自若，问起近况只说一切都好。

待到姊妹们簇拥着她坐下，连宋清义都揣了包蜜饯塞过来，憨声说：“大姐姐，我好想你。”

宋明珠眼眶一红，泪珠竟直直落了下来。

旁边秦姨娘赶紧拿绢子给她擦脸：“回门的好日子，可不兴哭！”

依照大邺的风俗，新娘回门哭哭啼啼是大忌，要面带喜色，以示在夫家过得很好。

宋明珠忙强颜欢笑道：

“我只是许久不见妹妹们，着实想念。以前整日在一起，朝夕相伴，现在不过隔了两三日，倒像是隔了好些年。”

宋明玥连忙哄她：“大姐姐，等你得空，我们便去孟府寻你玩耍。”

午膳是在老夫人院内用的。厨房特意照着宋明珠平日的口味，多做了好几样她爱吃的菜。

宋明珠面上虽带着笑，可细看之下，那笑容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忧愁。

云琅只当她舍不得家，未做他想。

午饭后，宋明珠想回自己的院子里小坐，姊妹们便手拉手，一同陪着她去了。

等小辈们尽数退下，宋明珠的陪嫁嬷嬷才上前半步，凑到老夫人耳边，压低声音回话：

“姑爷年轻气盛，行事难免粗鲁了些。大姑娘初经人事，又生性胆小，不太配合，这几日夜里倒闹得有些不愉快。”

听得老夫人连连摇头：“这可不成，这可不成。”

原来孟君庭常年习武练身，气力本就旺盛，而宋明珠性格却文静羞怯。

新婚之夜，她生涩抗拒，孟君庭起初还哄着，后面见她无论如何都不配合，索性硬行了，宋明珠差点哭晕过去。

这几日白日里尚且相安无事，可一到夜里，宋明珠便胆战心惊，攥着嬷嬷的手，死活不肯让她离开卧房。

嬷嬷只得委婉地劝诫孟君庭温柔一些。

孟君庭也很无奈：

“该使的解数我都用过了，她仍是这般抵触，嬷嬷倒不如帮我好好劝劝她。”

老夫人听完嬷嬷汇报，立刻唤来柳氏和秦姨娘，跟她们低声商议。

可这到底是孩子们房中的私密之事，长辈亦不好插手。

只得暗中差人寻了几味温和的助兴良药，改日再由秦姨娘借着探望的由头，悄悄送去孟府。

如此这般，也是煞费苦心。

另一边，宋明珠回到闺房，抚摸着她自己的琴架与文房四宝，眼底已是泫然欲泣。

宋明珍在旁劝道：“姐姐舍不得这些，索性尽数搬去孟府便是。何必为此伤心？”

宋明珠却连忙摇头：“孟家里也有这些物件，巴巴从家里搬过去，倒像我不肯用他们备下的东西，落人口实便不好了。”

听得几个妹妹内心都很惆怅。

婚嫁原是一门大学问，从不是嫁了人就能高枕无忧。

反倒像是踏入另一重苦海，不过是换了座宅子，学着与陌生人朝夕相处、隐忍周旋罢了。

宋明玥年少好奇，追着问了好几回她婚后的生活。

宋明珠却似不太想聊起孟君庭，最后索性说：

“还能如何呢？等妹妹将来嫁过人，便知晓了。”

云琅拉了拉宋明玥的衣袖，示意她别再问下去。

稍坐了一会儿，嬷嬷便来催宋明珠动身了。

依照规矩，新妇回门必须在日落前回府，绝不可留宿娘家。

孟君庭来时带了不少礼盒，皆是成双成对的鲜肉、美酒与滋补珍品。

宋家也早已备好了回礼，有绸缎布匹、糕点食盒、给新人的鞋袜巾帕，样样都礼数周全。

宋明珠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拗不过礼制规矩，只得含泪盈盈拜别老夫人与父母，强撑着笑意，登上了回孟府的车轿。

望着宋明珠的车轿渐渐走远，宋明玥心里堵得慌，她随云琅到汀兰苑闲话，闷闷不乐地说：

“大姐姐备婚那会儿，明明那般欢喜，每每聊起大姐夫，满心都是期待。可如今真的嫁过去了，怎么反倒不如以前高兴呢？”

云琅心里也十分纳闷，但她还是劝宋明玥往好的地方想：

“大姐姐与大姐夫情投意合，样样都很般配。只不过骤然离开家，换了个陌生环境，总归有些不适应。今日回门，难免触景生情，等过些日子磨合惯了就好了。”

宋明玥觉得这话在理，当即打消了疑虑，不住点头。

不过她们的这些担忧看起来不是空穴来风，没过几日，云琅便听见秦姨娘在老夫人处拭泪诉苦：

“孟家实在欺人太甚！新婚不过才十来天，他们就急着张罗给姑爷纳妾。这不是在活活打老爷的脸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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