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吉时已到

云琅前一日与姐妹们陪在宋明珠院中，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暮色渐深才各自散去。

因为心里总记挂着有事，大婚正日，天刚蒙蒙亮，不过卯时初刻，云琅便起身去宋明珠院中了。

宋明珠起得更早，奶娘和丫鬟正伺候她净面净手，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一位手艺娴熟的掌事嬷嬷取来一缕五彩丝线，将丝线捻成交叉状，一端衔在齿间，一端攥在左手里，右手则轻轻扯动丝线，在宋明珠的额头、脸颊、鬓角处细细滚动着，将她脸上的汗毛、细碎胎发一一绞去。

云琅在旁边瞧着那丝线滚在大姐姐细嫩的皮肉上，一会儿便发红了，都暗自替她感觉到疼。

另一位嬷嬷一边陪着给宋明珠开脸，一边不停高声念叨着吉利祝词：

“一绞黄金满仓，二绞子孙满堂，三绞福寿绵长，四绞阖家安康，五绞良缘永固……”

开完脸后，再用温热的帕子轻敷面庞，抹上细腻的香粉，肌肤立刻光洁匀净。

全福妆娘捧着妆奁上前，手法娴熟地为她上妆。

宋明珠生的眉眼偏淡，但今日化了浓稠的新妇妆，倒显得整个人瞬间明艳起来。

接下来还有一套繁琐的流程要走。

要梳头髻，一边梳一边念着祝词；还要再行戴头面礼，将珠翠、耳坠、项圈一一佩戴妥当。

前来观礼的贵妇们一茬接着一茬地过来，她们围着宋明珠细细打量，满室都是喜庆的道贺声。

宋明珠含笑一一屈膝回礼。

趁着仆役奉茶、宾客稍歇的闲暇，宋明珠突然侧身，拉住一旁宋明珍的手，柔声问道：

“我要出嫁了，妹妹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她微笑着望着宋明珍。

姐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

前段时间因为宋明珍私下给孟君庭写信一事，闹了很大的生分，直到现在还没和好。

眼下大姐姐主动求和，宋明珍眼眶一红，哽咽道：

“我欠姐姐一声抱歉，希望姐姐宽宏大量，原谅我的过失。愿姐姐往后在孟家事事顺心，永无烦忧。”

姐妹二人含泪四目相对，宋明玥和云琅在不远处站着，都朝她们露出笑容。

待情绪稍平，侍女们便簇拥着宋明珠起身，小心翼翼为她换上凤冠霞帔。

吉时将至，院外陡然炸开一阵喧天鼓乐，说新郎官到了。

看热闹的众人又一窝蜂挤了出去。

云琅此刻的重任便是看顾好宋清义。

昨日孟家送来的大雁，宋清义非要凑上去伸手摸雁羽，结果被狠狠啄了一口，到现在手还是裹着的。

他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浑身是劲儿，一门心思要往门外冲，拉着他如同拉着一头小牛犊，累得云琅气喘吁吁。

府门外正闹得不可开交，宋家族中的兄弟们齐齐堵在朱漆大门前，拦着去路，死活不肯放孟君庭进门。

拦门戏婿是婚嫁的传统，大家铆足了劲儿刁难新姑爷，起哄声一片。

孟君庭虽然打马球很厉害，可吟诗作对却并非他所长。

只能硬着头皮，勉强吟了几首应景的喜庆诗，但词句平平，过不了关，只好对身边伴当使眼色。

伴当会意，立刻从门缝里塞了许多红封，每一封里面都是分量十足的银锞子。

这下门内更乱了，丫鬟小厮们纷纷往门栓处涌，抢着讨赏钱。

迎亲的人见木栓微微松动，当即喊了一声，众人合力往前一推，朱漆大门应声而开。

喜娘、傧相簇拥着孟君庭，热热闹闹地涌进了来，闹哄哄一片。

宋明珠这边，先由嬷嬷搀扶着，拜别家宅先祖，跪在蒲团上，对着牌位行三叩之礼。

未了去向老夫人、宋景原和柳氏告辞。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疼爱地嘱托道：“往后要谨守妇道，孝顺公婆、敬重夫君。好好过日子，莫让家里惦记。”

宋明珠盈盈拜下：“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旁人倒尚可，一旁的秦姨娘几乎哭成了泪人儿。

宋景原也很动容，忍不住多叮嘱了好几句，大家拭泪不舍。

吉时一到，宋清礼背起宋明珠，护着她登上花轿。

出门时，府里的下人捧着竹筛，撒下金灿灿的谷豆与铜钱，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既是驱邪避煞，也寓意添福添财。

仪仗队的鼓乐声再次喧天响起，吹吹打打簇拥着花轿，沿着原路往孟家而去。

众人齐齐送出门外，目送花轿远去，老夫人见还在哽咽不止的秦姨娘，安抚道：

“好了！孩子风风光光地出阁，是天大的喜事，你往后也少些操心，莫要再哭了。”

秦姨娘今日嫁女，比寻常都要备受关注和体面，闻言止住了泪，对老夫人道：

“是呢，我就是太高兴了。都多亏老祖宗平日里的悉心调教，才能有明珠如今的好归宿。”

云琅此时终于能放开宋清义的手，他便一溜烟跑没了。

宋聿今日也特意告了假，孟家又专令管事过来，请侯爷移步去吃席，宋聿道：

“我在家陪陪祖母。”

他扶着老夫人的手往松涛苑走去，今日来观礼的客人还未散，都聚在苑内，府中也备好了丰盛酒菜，招待各位送亲的贵客。

云琅站在廊下，丫鬟们来朝她汇报琐事，她不慌不忙地应着。

小小的人儿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成了这般玲珑剔透、有条不紊的模样。

见到宋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云琅扬声笑道：

“今天本指着大哥哥给我抢些喜封，谁知道哥哥自己都不去拿。”

宋明玥在门内听见他们的对话，笑嘻嘻地道：

“大哥哥哪里是会往人堆里凑的性子？不过我今日见大姐姐上轿，倒想着等日后表姐出嫁时，应当由大哥哥来背。大哥哥，你肯不肯呀？”

她是玩笑话，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琅下意识地有些紧张，宋聿却平静地道：

“好啊，到时候背妹妹下轿。”

宋明玥一愣，刚要开口纠正他是“上轿”不是“下轿”，云琅已经抢先一步，支使她去前院喊年纪小的族中弟妹过来用膳，顺势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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