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顺从夫君

近日宋聿忙于公事，她又刻意避着，竟有好些日子不曾这样面对面说话了。

云琅突然有些不舍得就这样离去。

然而鞋子既已送到，她便也不久留，便福了福道：“哥哥早些歇息。”

说完便要告辞。

身后宋聿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云琅顿住脚步回头：“哥哥还有什么吩咐？”

宋聿在灯下望着她。

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浅浅一层亮，像浸在凉水里的玉，干净又清透。

“倒也没有别的事。”宋聿缓缓地道，“只是好几日没同妹妹好好说话了。”

云琅对他一笑：“哥哥每日披星戴月，回来时多半已经夜深了。”

宋聿问：“你最近在做什么？”

云琅歪着头想了想。

做什么？不过是柳氏吩咐的各样杂事，迎来送往、盯着厨房、清点贺礼，可她知道宋聿问的定然不是这些。

于是她道：“昨日我照着书上的古法试着做墨锭，只是失败了。”

墨锭是文房之物。用松烟和胶等材料，再配上药料，慢慢熬煮调和，捶打成型，阴干之后方能使用。

她从前也制过几回，宋聿还使过她做的松烟墨。

宋聿便问：“为什么会失败？”

云琅诚实地说：“我想着如今流行风雅，京城里的人都喜欢别致之物。若是用香料入墨，拿到铺子里去卖，写起字来香气随之散开，岂不会很赚钱？可试了几回，非但做不成，气味反而难闻得很。”

宋聿忍不住失笑。

他用手撑着额头，低低笑了片刻，而后从身后多宝格里，取下一方贡香墨给她。

这墨通体乌黑莹润，触手微凉，只轻轻一嗅，便有清浅绵长的香气透出来，是宫中御制的稀罕物，用料珍稀，工艺又繁复，千金也难得一见。

云琅不肯收，连连摆手：

“这墨制作极难，材料又稀罕，就算我侥幸做了出来，也卖不出去的。不要不要。”

宋聿道：“给你拿去玩的，谁让你总惦记着赚钱了？不许如此急功近利。”

云琅还是不肯收，温吞地道：

“哥哥的好东西，给了我，我也没有用处。不如等哥哥得空，捎我们去吃醉仙楼的蟹酿橙，明玥都念叨了好多回。”

秋天正是美食最丰饶的时节。

京中不缺品尝美食之所，新收的稻穗蒸出软糯的米饭，橙香裹着蟹鲜做的蟹酿橙。

还有刚上市的清甜脆嫩的菱角，铁锅里滚得焦香的糖炒栗子，蒸得软烂的菱白、焖得入味的野鸭，每一样都勾得人舌尖发馋。

闺中女孩儿的乐趣便是依据时令，尝些新鲜。

“好。”宋聿不假思索地答应，“一言为定。”

云琅望着他的脸色，便晓得他有点累了。

大邺如今国泰民安，官家勤政，几位皇子又个个出类拔萃。

朝堂之上看似平静，暗地里太子与诸位皇子的角力却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卷入风波，因此宋聿也异常忙碌。

云琅再次福了福身：“哥哥快睡吧，每日寅时不到便起身，实在熬人。”

宋府离宫里路途遥远，可就算事情再繁重，如果没有旁的要事，宋聿都坚持回漪园来住。

宋聿温柔地望着她，说：“好。”

这是他们打小养出的默契，她是知道体恤旁人的好姑娘，总能察觉到他隐秘的疲倦，完全贴着他的心意生长。

回了汀兰苑，晚絮端来一杯羊乳，云琅却不想喝。

最近连轴转，实在太累，反倒沾枕便能安睡。

府中往来送贺礼的人不绝，口中皆念叨着“双喜临门”。

这话倒不假，宋明珠的婚期吉日将近，诸事早已备妥，只待风光出阁了。

迎亲的前一日，连宋景原都提前告了假，张罗起婚事的安排。

府中的人大半聚集在宋明珠的院子里，闹哄哄一片。

云琅忙着接待孟家来客，对方派了数位老成的嬷嬷，捧着层层礼盒登门，里头盛着嫁衣、凤冠霞帔、全套头面首饰与胭脂香粉，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明珠的奶娘陪着几位婆子，一面满口说着吉祥顺遂的话，一面小心翼翼将婚服展开，搭在晾衣架子上。

云琅还是头一回近距离端详新娘子的礼服，大邺婚俗素来讲究“红男绿女”，是以宋明珠的嫁衣，正是正统的深青大袖款式。

大袖垂坠及地，衣身织着莲纹，外披绣着鸳鸯戏水、祥云瑞草，帔角还垂着细碎珠络；内搭则是月白抹胸与烟绿百迭裙，看起来大气又端庄。

院子里的姑娘们能目睹这繁复华美的机会不多，个个目不转睛，看得入了迷。

孟家来人还在锦匣中附了一首催妆诗，上书：

“绛幕低垂晓色开，鸾妆初罢待郎来。金舆已候朱门外，莫遣春光久费猜。”

姐妹们拿着诗稿传阅，都偷偷心照不宣地笑着。

这边催妆礼刚毕，那边便要筹备铺房礼。

柳氏早已敲定好人选，特意请了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与几位全福妇人，一同前往孟家布置新房。

铺床一事极有讲究，众人先是挂起大红喜帐，再细细铺好锦缎喜床，往床榻上撒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的吉兆；

喜被四角也要塞好金银锞子与如意，床前还需摆放铜镜、剪刀、尺子，分别寓意圆满、辟邪、持家有道。

全程喜乐不断，铺房之人皆谨言慎行，半句不吉的话也不敢说，只图诸事顺遂、喜气绵长。

忙完这一切，等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都散尽，房内只余了秦姨娘和宋明珠母女二人。

虽是大喜之日，秦姨娘却难免哽咽，看着满室的珠光宝气，忍不住拭泪道：

“姑娘这一嫁人，便是别家的人了，我倒像被剜走了心头一块肉，万般不舍。”

宋明珠鼻尖也泛着酸，替她拭泪：“每逢年节归宁，我不是还要回来？姨娘别如此，倒叫我难过了。”

秦姨娘攥紧她的手：“是这个理。我还有正紧事要仔细叮嘱姑娘。”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压箱底的嫁妆画，把里面绘着详细的春宫小像递过去。

宋明珠刚掀开一角，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慌忙垂眸不敢再看。

秦姨娘叮嘱她：

“姑娘嫁人，都是有这么一遭的。新婚之夜要行夫妇大礼，你不可羞怯抗拒，要顺从夫君才好。”

宋明珠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脸红得一直蔓延到脖颈根处，像染了一片绚烂晚霞。

秦姨娘晓得女儿性格怯懦，继续叮咛：

“嫁入孟家，头等要紧的便是为夫家延续香火。唯有生下儿子，你的地位才能稳当。你二哥哥是个不成器的，我这一生的指望，全都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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