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无妨

应付完宋清礼，云琅走到外面的园子里，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每日里迎来送往那些宾客，都比方才面对他时自在得多。

她苦恼地想，这可真出大事了。

她原先对成亲没什么真切概念，父母因她年幼，在她面前素来守礼，从无过分出格的举动。

她便一直以为，夫妻不过是换种名份的家人而已。

但是自从目睹了海氏的那起风流韵事。

那亲密的言行举止，肆无忌惮的放纵，过分露骨的痴缠，无一不令人叹为观止。

若让她和宋清礼做那些事，她还不如一抹脖子死了痛快。

好在白日里琐事缠身，她倒也没空想那些风花雪月的纠葛。

第二日云琅要陪柳氏外出，只要能出门玩，不管去往何处，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柳氏早已约好了谢夫人，谢夫人听闻她要给儿子相看亲事，当即在家中设了赏菊宴，邀了不少城中的官眷、富商夫人前来。

这边柳氏出了宋清礼的院子，却径自朝老夫人院中去了。

宋聿今日难得归家早，正在老夫人处请安，见她过来，便要退下。

柳氏却连忙喊住他，亲手端了一碗温补汤，道：

“清礼方才说，今日是大哥哥携他出去应酬的，他这会子饮了酒，已经睡下了。我想来你们在外奔波，定然耗了不少精气神，快喝点汤暖暖身子。”

宋聿道：“多谢婶母。”

柳氏又笑着开口：“聿哥儿，明日我要带明玥和云琅出门赴宴，可否借你的车一用？”

见他抬眼看来，她便解释道：

“上回出去，府里那辆车里的木料棱角太硬，不慎撞了云丫头的后脑勺，我早叫人去修整更换，到现在还没弄妥当。你的车内宽敞些，坐着也平稳。”

这是小事一桩，宋聿颔首，立刻吩咐手下去办。

按理说王侯的车驾，普通人严禁乘坐。

不过若更换了车饰、车盖和帷幔，把王侯的标识去掉，改成  “官员家眷车”  的规格，便也不算僭越。

第二日，辰时刚过，云琅便将自己收拾得齐整，随柳氏一同出门了。

坐进车内，她就闻到“雪中春信”的香味，没想到宋聿会派车来送她们，她不由得微微一笑。

柳氏此前也带她们去过不少小聚小宴，她是朝奉大夫的夫人，在一众密友与官眷之中本就颇得脸面。

近来宋府喜事连连，她更是身价倍增，落座在一群妇人之间，左右逢源，颇受追捧。

云琅原以为能遇上几个相熟的玩伴，可今日到场的女眷，十之八九都是些面生的太太姨娘，连个能说上话的同龄姐妹都没有。

这赏菊宴虽打着赏花的名头，实则不过是众人借机互相说媒的由头罢了。

院子里只零星摆着几株寻常的黄菊与白菊，枝茎细瘦，花苞半含，大多还蜷缩着不肯舒展。

她同宋明玥在院中漫不经心地逛了一圈，半点趣味也没寻着。

宋明玥悄悄对她说：“其实母亲是奉了父亲的命，来托人给二哥哥做媒的。”

云琅顿时大为泄气，早知道她就称病不来了。

若说之前公主给宋聿做媒，她还非常愿意给他撑撑场面；可若是给宋清安相看，她甚至暗自祈祷，最好别再有哪个倒霉姑娘被说给他。

不过谢夫人家的花虽无甚香气，桌上的美食点心却是香气扑鼻。

这是藏在市井街巷里的佳肴，寻常高门府邸里精心雕琢的宴席，反倒吃不出这般烟火滋味。

在场多是经商人家的女眷，太太们性子爽朗，并不拘谨，一边吃着点心茶水，一边高声谈笑，议论着生意与各家琐事。

云琅在旁静静听着，倒惊奇地发现，众人话题竟大半都绕着宋聿打转。

只听谢夫人对柳氏恭维道：“侯爷自小随叔叔婶婶一同长大，自然同你们格外亲近。”

柳氏含笑道：“那孩子父亲去世的早，老夫人偏疼他，我们自然少不了照拂一二。”

云琅听了这话大为吃惊，却也不便多言，只端坐着继续吃东西。

一位笑眯眯的胖夫人接话道：

“今日一瞧见宋夫人乘的车，就知道是侯爷派来的，可见他对你的一片孝心。”

柳氏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不过是孩子一片心意，倒叫各位见笑了。”

又听另一位夫人好奇问道：“据说夫人也在给侯爷相看亲事，不知可有眉目了？”

柳氏轻轻啧了一声：

“我们大哥儿的婚事，自然由宫中娘娘做主，我们不过是帮着引荐一二，哪里敢擅自做主。”

一提起宫中之事，在座众人脸上都露出艳羡之色。

四方城内那朱墙高耸、琉璃映日的宫廷，于普通人而言，是云端之上的所在，免不了心驰神往。

是以一顿饭间，她们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侯爷。

侯爷虽不在此，却仿佛处处都在。

云琅默默地吃眼前的饭菜，倒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饭后，柳氏携云琅和宋明玥告辞，谢夫人亲自送到马车旁，忽然拉过柳氏，压低声音道：

“我有一个外甥女，生得眉目如画，性子又温顺，若夫人不嫌弃，说与你们侯爷做侧室可好？这事若能成，往后夫人与姑娘们的衣裳绸缎，全都包在我身上。”

柳氏如何回答的，云琅没有听清，但是她跟宋明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很无奈。

云琅太懂柳氏了，她不过是借着宋聿的身份撑场面罢了。

这也是柳氏时常教她的人情世故的一环。

在这高门交际场里，身份便是最好的筹码，借至亲的荣光抬高自己，长袖善舞，方能在女眷圈子里站稳脚跟，不落人后。

但是云琅偏偏并不喜欢这样。

夜里回府，恰好她前些日子给宋聿做的六合靴，送去匠铺钉了防滑耐磨的薄掌，此刻铺子里的人已将靴子送了回来。

晚些时分，她便又亲自送到漪园。

宋聿刚好回来，见到她，心疼道：

“叫你别再给我做鞋，费这么大功夫，手疼不疼？”

“每年都是要做的。”云琅笑道，

“哥哥日日骑马奔波，秋日雨水又多，你又嫌别人做的不称心，还是自己做放心些。”

见他摇头，她又打趣：

“我孝敬你东西，你只管道谢收下就好，当心我哪天不耐烦了，便再不做给你了。”

宋聿也跟着笑了。

片刻后，他才又开口：

“听说你撞了头，我叫人重新造了架马车，这几日你若出门，就先乘我的车。”

云琅这才知道今日他派车的缘由。

她看着他的脸，斟酌了一下，终是开口：

“哥哥，按照规制，旁人坐你的车是僭越。哥哥还是收回吧。”

宋聿道：“无妨。”

云琅想到今日种种，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他，遂又轻声劝道：

“哥哥，你的好意，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就是另一种言论了。万一有心之人借着你的名头狐假虎威，你多少也该约束一二。”

宋聿只是朝她微微一笑，再次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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