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说错话了

宋聿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那不是寻常的生气，而是淬了冰的怒意。

他握着茶盏的手都有些抖。

云琅被他这样看着，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结结巴巴道：

“哥哥，你、你怎么了，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的认错态度向来比捡钱还快，虽然压根不知道错的地方在哪儿。

宋聿的下颌线条绷得笔直，危险地盯着她，低声说：

“我再问你一遍，是谁对你说这种话的？”

云琅飞快地作答：

“并没有谁对我说过，是、是我有一回路过，无意间听到的……”

她尽量理直气壮，怕被他看出心虚。

宋聿盯着她的神色，突然扬声朝门外唤道：

“魏鸣！”

他骤然这么大声，倒吓了她一大跳。

廊下的魏鸣闻声快步而入，垂首恭立：“公子。”

宋聿冷冰冰地说：

“去，把云姑娘院里所有伺候的人，还有平日里常往她院子附近走动的人，全都带下去，绑起来。”

魏鸣摸不着头脑，但见宋聿周身骇人的戾气，不敢多言，只是躬身犹豫道：

“公子，如此兴师动众地绑人，总要有个罪名，属下也好带去审问。”

宋聿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字字掷地有声：

“不必审，全都杖毙。”

他向来说一不二，杀伐决断从无迟疑，这般狠戾的命令一出口，便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依照大邺的律法，家生的奴才，生杀皆由主家，即便真的乱棍打死，也算不上违逆律法，不过是主家一句话的事罢了。

云琅大惊失色，吓得手脚发软，几乎要站不住，立刻拉住他的衣袖哀求：

“哥哥，这不关旁人的事，全是我的错！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饶了他们吧！”

宋聿却不理会她的惊慌失措，只是对魏鸣喝道：“还不快去？”

饶是魏鸣跟着他多年，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有些吃惊。

他跪下叩了一首：

“公子，您三思啊！无故杖毙这么多下人，怕是要惊动老夫人，到时候不好收场！”

宋聿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这群奴才看顾不好姑娘，便是死罪。”

他转脸看着云琅，平静地对她说：

“哥哥换一批人伺候你。”

“不行，不行！”云琅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

“哥哥！哥哥！求求你，别这样，是我的错，是我乱说话、乱打听，不关下人们的事！你饶了他们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问了！”

她生怕魏鸣当真去自己院里抓人，急得连忙朝他递眼色，示意他暂且退下。

魏鸣见宋聿没反对，再叩了一首，退回到廊下静候。

云琅忙去把门关了，然后转过身，心一横，咬牙说：

“哥哥，我对你说实话了吧！求你别迁怒到其他人身上。”

宋聿坐着没动，审视的目光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云琅立在他面前，手在袖笼里握成拳又松开，还是不敢把实情和盘托出，只吞吞吐吐地说道：

“前些日子我跟清义在玩捉迷藏，我怕他寻到我，便躲去了废园那边的草丛里，刚好、刚好撞见……”

她想到那一幕，顿时脸红得像猴屁股，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嗫嚅了半天，见宋聿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无处躲藏，只得硬着头皮说：

“屋子里没有灯，我什么也看不清。就、就听到有人在说这句话。”

宋聿问：“哪间屋子？”

“拆掉的戏台那边……”云琅觉得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想哭了，

“那天我没有带丫鬟，跟我院里的人没关系。全是我一时好奇，躲在那儿，偷听了别人说话……”

她懊恼地低下头。

羞愤无比地想，被宋聿知道了她偷窥人家男欢女爱之事，如此令人发指，她简直没脸活了。

宋聿却不肯轻易相信她，站起来说：

“你带我过去。”

西南院是废园，若不是东边的汀兰苑还有人气，这儿简直像座空宅。荒草疯长，盖住小径，透着一股子萧索冷清。

云琅不敢违逆，低着快步走，一口气领着他到了那日藏身的草丛，指认证据：

“就是这里。”

怕他依旧不信，她索性弯腰往茂密的草堆里蹲了蹲，身子隐在浓绿枝叶间，闷声说道：

“你看，是不是瞧不见我？我那日穿的是碧色的裙子，更加瞧不出来，所以才没被屋里的人发现。”

她眼神澄澈、语气恳切，丝毫不像扯谎的模样，宋聿便信了她几分。

“起来吧。”宋聿叹道，“你胆子好大。”

她期期艾艾地把责任推给宋清义：

“义哥儿有多难缠，哥哥想必不知道。我实在是怕了他了，才在这里躲清净。下次再也不敢了。”

宋聿紧绷的神色缓了下来，没再多问，转身朝屋子内走去。

推门而入，窗纱积满旧尘，屋内昏暗无光，仅靠外面透进的微光勉强视物。

这屋子原是当年戏班子唱戏前上妆扮相的地方，以前大约是很热闹的。

现在屋里细软物件早就被搬空，只剩几张破旧的妆台、椅凳，还有靠墙立着的朽坏木架。

云琅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掩耳盗铃般辩解：

“你瞧，这里面这么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宋聿说：“是我疏忽了，这里离你的院子这么近，歹人既能选中此处，便也能摸到你那边。”

他转头看向云琅，温声哄她：

“你别怕，此事我会彻查到底，绝不让你再受惊扰。”

云琅在心里疯狂呐喊，她是真的不希望他彻查哇！

查到最后，发现了竟然是二嫂嫂给二哥戴了绿帽子，也不知道戴了多久，这让人情何以堪。

到时候整个宋府，连同宋聿的脸面都要被丢尽。

她后悔得肠子要打结，却又不敢将实情和盘托出，只能干着急。

宋聿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迈步往屋内深处走去。

这屋内竟然还隔出一间小小的内室，大约是昔日戏班子更衣换装的场所。

里面空间逼仄，却摆着一架硕大的木制屏风，隔绝了外面的光景。

云琅好奇地看过去，屏风的漆面早已斑驳褪色，雕纹也磨得模糊，却还能看清上面的题字。

第一扇屏风上面写着“悲欢离合演往事”，七个大字；

第二扇则写提了句“逢场作戏，切莫当真”。

这题词透着几分戏谑通透，倒着实有趣，云琅一时忘了心头的慌乱，下意识停下脚步，躲在屏风后细细端详。

宋聿在一旁等她一会儿，正要开口唤她回去。

外间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又被人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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