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只能请妹妹费心

侯府格局取中轴对称，纵深足足九进，气势开阔。

众人一路缓缓行向内院，依次看过花厅、书斋与各处楼阁，处处可见旧邸的深厚根基，气派远非寻常宅院可比。

府里多处仍在修缮，不少地方搭着木架，工匠们正忙着给梁柱重新上漆、描金彩绘。

墙面与台阶也有人在细细修整，亭台处则搭着轻便竹架，忙着补顶、油漆、移栽花木，一派忙碌。

老夫人一面看，一面对管家叮嘱：

“采买置办的事你多上心，尽早把府里的人手添足，尤其守夜护院的人，也该尽快上值。”

管家连忙躬身应道：

“老夫人放心，等房屋修缮完毕，便立刻安排人入驻打理，绝不会耽误事。”

众人一路向深处走，后院连着一座极大的花园，比漪园还要大上数倍不止。

院内山池亭台俱全，花木郁郁葱葱，曲水绕廊，走一步便是一处景。

宋明玥蹲在岸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匠人清理荷池淤泥，池边堆着大大小小的山石，还未叠砌成型。

她歪着头看向云琅，小声问道：“这些石头，倒跟我们府里的不大一样。”

云琅点点头。

她自然认得姑苏的太湖石，只是没料到宋聿会在侯府造南方园林的景。

看到这些奇石，不免有些思念家乡。

宋聿得知她们来游园，特意从衙门赶了过来。

他扶着老夫人的手，陪着她在园中的鹅卵石小径上缓缓行着。

宋老夫人眉眼舒展，对他道：

“这里真是美极，等全数修完，我也搬来同住，你可乐意？”

宋聿温顺地答：“祖母肯来相伴，孙儿求之不得。”

宋老夫人轻哼一声，点了点他：

“只有我们祖孙两个人，冷冷清清的，有什么意思？除非早日你娶妻生子，家里多添几个孩儿，我才愿意来凑热闹。”

宋聿垂眸不语。

宋老夫人不由唉声叹气：

“一到这个时候，你就装聋作哑，我与公主盼着你成家立室，不知盼了多少时日，究竟何时才能遂了心愿？”

宋聿苦笑：“这也不能由我。”

他仿佛不经意间，轻飘飘地看了云琅一眼。

云琅顿时心里一咯噔，生怕他当众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胡说。”祖母责备道，“我知道你素来不喜欢被拘着，可为人子孙、当家主君，哪能一味随性？”

柳氏也在一旁帮腔：“是呀，瞧瞧你二叔，若不是有这些子女陪着解闷儿，家里哪有现在这般生气？侯府这样大，孩子自然要多多益善。”

云琅忍不住浮想联翩，想到宋聿多年以后，会跟姨丈那般，妻妾成群、子子孙孙在这花园里面遍地跑的场景。

忍不住直乐。

正此时，远处一行人走来，皆是官府装束，显然是前来查看工程的官员。

为首那人身着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如竹，一双眼眸温雅如水。

他气度从容地冲宋聿行礼：“见过侯爷。”

宋聿颔首说：“有劳赵大人。”

这位赵大人正是将作监长官，总领朝廷宫室、城郭、官邸营建诸事。

此番侯府修缮，全归他管辖。

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倒让云琅有些意外。

只见这位赵大人上前，向宋聿细细禀报工期、物料调配与各处修缮细节。

他讲话条理相当清晰，看上去甚是稳妥。

宋聿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忽然毫无预兆地朝云琅看来，当众点名：

“云妹妹，你仔细听着。往后这些营建事宜，便由你替我记着。”

云琅心里顿时叫苦连天，暗暗腹诽他，他手下得力干将这么多，偏偏要拉她来做这些杂事，分明是故意的。

然而纵有百般不乐意，面上却不敢显露，云琅只得堆着乖巧笑意，试图推脱：

“大哥哥，这些事务繁杂琐碎，我记性粗疏，怕是记不全，还是交由管事们更妥当。”

宋聿不紧不慢地说：

“妹妹太过谦虚了。你三岁便能熟背《本草纲目》，记性那般好，这点事宜，怎会难得住你？”

老夫人在一旁笑着帮腔：

“你大哥哥的脾性，你也知晓，他向来怕别人坏了他的规矩，东西只许自己人经手。

不如这样，叫管事拟一本册子，烦请赵大人令人标注各处工期与完工时日，云丫头按期过来查看记录，岂不清清楚楚？”

云琅只得笑着应下：

“还是祖母想得周全。”

宋聿慢悠悠地说：

“我公务繁忙，手下人手也都各有要务，实在抽不出妥当的人。修府一事，只能请云妹妹多多费心了。”

云琅心里趔趄了一下，觉得宋聿言下之意，不就是她正是十足的闲人，拿来使唤正好。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冲他张牙舞爪，只能含笑说：

“大哥哥说哪里话，不过是分内小事，不必这般见外。”

赵大人在一旁听见他们一来一回的暗暗斗嘴，仿佛觉得有趣似得，眼底泛起几分浅淡笑意。

一行人游园作罢，乘车回了宋府。

自打这日起，云琅便彻底没了清闲日子，不得不替宋聿当牛做马。

她素来有强迫症，没揽到肩上的活，是半点不想干；一旦答应了旁人什么，便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

这几日，她既要按着册子核对各处工期，派人盯着匠人修缮细节，又要往返传话、清点物料，半点马虎不得，忙得脚不沾地。

她只觉得宋聿是个好生麻烦的人。

他有极重的洁癖，周身半点尘污都沾不得，新置办的物件必须反复擦拭，才能入新府；

房内的笔墨纸砚、摆件陈设，皆有固定方位，分毫不能挪动。

不仅如此，他还讨厌扎眼的颜色，府内布景讲究素雅规整，半分不和谐的陈设都不许出现。

为此，云琅不得不整日焦头烂额于一些小事中，单是窗纱床幔，她就翻来覆去地选了好几波。

这一日，云琅正在漪园的书房处接着核对账本。

今日宋聿归来的晚了，回来时，她的晚饭已经用完。

他们像往常相处一般，云琅借着烛火翻看账目，宋聿则坐在窗边看书。

谁也不曾言语，只有书页翻卷的声音。

突然听到听荷在外面敛声通报：“公子，二姑娘来了。”

宋聿放下书：“请她进来。”

云琅也跟着抬起头。

宋明珍平日里不大言语，自从上次被老夫人禁足之后，云琅见到她的次数更少。

前几日，还听宋明玥从柳氏那里得来的消息。

老夫人这回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将她许配给之前相看的那位校尉，婚事怕是要很快定下来。

正思忖间，宋明珍已经步入书房内，对宋聿行了一礼：“大哥哥安。”

宋聿抬眸看她，语气平淡无波：“二妹妹有何事？”

宋明珍的视线落在账本之后的云琅身上，道：

“表妹，我有桩私密事，想同大哥哥单独商议，劳烦你暂且回避，可好？”

云琅闻言，下意识便要起身避让。

可她的屁股还没有离开椅子，就听见宋聿道：“不好。”

他悠然地靠在椅子上，恶劣地对她说：“今日不点完这些账目，你休想逃走。”

云琅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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