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管妹妹提什么要求

“二妹妹坐吧。”宋聿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有话请直说。”

他自小性子冷淡，除了宋老夫人的院子，旁人的居所，几乎从不踏足。

二房的一众弟妹，除了宋明玥，也都畏惧他的气场，素来与他不亲近。

宋明珍坐到他对面，被他平静地看着，有些局促地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小声道：

“大哥哥，祖母要给我定亲的事，你知晓吗？”

宋聿显然是不知情的，他有些意外地说：

“恭喜二妹妹。”

“这门亲事，没什么可恭喜的。”  宋明珍眼眶泛着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抗拒，

“大哥哥，那陈望家境平平，自己也不过是禁军里一名小小的校尉，位卑禄薄，我不愿嫁给他。”

宋聿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这些话，可曾和祖母提过？”

“我提过的。”宋明珍颤声道，

“可祖母说，他虽是校尉，手下却管着数十兵士，并非闲散白身。况且他舅舅是禁军副指挥使，也算有几分依仗，将来熬些资历，总能谋个好前程。”

宋老夫人显然考虑周详，这般安排，是为宋明珍寻了个稳妥归宿，既不算高攀受委屈，也不算低就。

但宋明珍并不领情。

如今天下太平，朝堂重文轻武，武官本就难出头，指望他靠资历熬出头、挣得显赫前程，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宋聿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祖母的话，自然有她的道理。”

宋明珍见他态度如此敷衍，眼眶中瞬间盈满了泪：

“大哥哥，我们是手足至亲，你如今身居高位，妹子却这般没出息，说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宋聿不语。

“我为这件事日夜愁绪，我姨娘也跟着我以泪洗面，整日寝食难安。”

宋明珍突然盈盈拜倒在地，额头微抵，声音哽咽哀切，

“求大哥哥开恩，看在兄妹一场的情分上，帮帮我，给我们母女一条生路。”

宋聿道：

“婚姻之事，向来遵从父母之命。你与其求我，不如回去恳求叔父叔母。”

云琅在旁边听着，心想他这般随心所欲、独断专行的人，竟也会用“父母之命”来堵别人的口。

她坐在宋明珍身后，心里着实替她尴尬万分。

早知道方才就该设法溜走，如今被迫听了人家的私密事，简直进退两难。

偏偏大门就在宋聿那头，她现在贸然跑出去，只会更惹人注目，不如尽量减少存在感。

“大哥哥，”宋明珍凄切地哭道，

“父亲母亲向来不敢违逆祖母的意思，这世上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来救我了！”

宋聿反问道：“二妹妹究竟想要何样的夫君？”

宋明珍从地上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说出了一早准备好的话：

“大姐姐既许了孟家，还是在大哥哥封侯之前，那我自然要寻一个门第比孟家更高、前程更显赫的夫君，才不算辱没了宋家的身份。”

宋聿缓缓道：

“大妹妹许了孟家，是因为早前上元诗会时，她才思敏捷，拔得头魁，被孟家主母一眼看中，才托人来说亲。”

宋明珍垂眸，破釜沉舟般决绝地说：

“大哥哥是指责我才情一般，搏不来旁人的青眼？我原是没有那样的本事。

但我宁可做高门妾，也不愿屈身将就。大哥哥不如将我举荐给哪位达官贵人，我若能得宠，对大哥哥的仕途也能多一份助力。”

宋聿被她纠缠得无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索性把矛头指向云琅，冲她蹙眉道：

“你只顾着听，手里的账本，可曾翻过一页？”

宋明珍仿佛才猛然惊觉屋内还有旁人，猛地回头看向云琅。

云琅恰好与她对视，彼此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错愕与难堪，心里不由得大呼倒霉。

偏偏她又避无可避。

云琅只好站起身，走过去掏出帕子替宋明珍拭泪，温声劝慰：

“二姐姐快别这般想，祖母和大哥哥都是为了你好。高门贵妾只是听着名头光鲜，可后面的无尽委屈，哪是旁人能知晓的？

大哥哥不肯应你，是不愿送你到龙潭虎穴，让你过看人脸色的日子。”

宋明珍接过帕子，哽咽：

“看人脸色的日子，我现在不就是在过着？你是夫人跟前的红人儿，哪里晓得我受的苦？”

这话说的很不中听。

云琅不愿与她争执，叹道：

“各人都有各人的苦，我反倒羡慕二姐姐父母俱在、家庭完满。”

宋聿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出声赶客：

“二妹妹回去吧，今日之事，我就当你没来过。”

宋明珍心头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凄楚地哭道：“我都甘愿受大哥哥驱使，任凭差遣，大哥哥为何就是不肯帮我，难道这般瞧不上我？”

宋聿冷漠道：“我若想送人攀附权贵，也轮不到你。”

宋明珍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哭着奔出了书房。

云琅担忧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真怕她有什么意外。

原地愣怔了半晌，才喃喃说：“哥哥，你话说的未免太重了些。”

宋聿答：“纵容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是害了她。”

云琅再度忧愁地长叹一口气。

她坐回桌前，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账目，只觉得原本就枯燥的文字，此刻更是让人头昏脑涨：

“我今儿的任务是完不成了。”

宋聿扯了扯嘴角：

“与其为旁人的事情烦恼，不如想想正事，侯府的花园，要种些什么花木好？”

云琅茫然地说：

“我又不是园艺师傅，哪里懂得这些讲究。”

宋聿道：“你不是号称行过万里路，对各类草木熟记于心吗？”

“可我认得的，都是些乡野山间的寻常花草啊。”

云琅颇为怀念地追忆，

“山崖边的野草、田埂里的杂花、还有成片的稻田，被风一吹……总不能在你的花园里，种上满院稻禾吧。”

宋聿应道：“也未尝不可。”

云琅笑了两声，仍是放心不下宋明珍，把话题又转了回来：

“哥哥还是派个人去看看吧，或是抽空同祖母商议一二。我瞧二姐姐那模样，着实痛苦，别出了事端才好。”

宋聿淡淡地道：

“有求于人，不该像她这样，贸然就来哭闹逼问。”

云琅反问：“那该怎样？”

宋聿抬眼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要像妹妹这样，从小在哥哥跟前讨巧卖乖、嘘寒问暖。但凡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着孝敬哥哥，知我喜好、懂我心意，事事顺着我、贴心对待我。这般一来，不管妹妹提什么要求，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哥哥也会拼命替你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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