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活色生香

云琅目瞪口呆。

这话从宋聿口中说出来，格外瘆人。

她只能干巴巴地再度笑了几声：

“哥哥莫要寻我玩笑了。”

宋聿轻声道：“是不是玩笑，你心里清楚。”

云琅立刻装作头晕，状若虚弱地扶额：

“哎呦，看了这么一整天账簿，我真觉得头晕得很。明儿还是跟哥哥告个假，放我歇息一日吧。”

她是属泥鳅的，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找借口逃走了。

宋聿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一时有些无奈。

那抹碧色的裙摆，如同蝴蝶的翅膀，欢快地飘远了。

好在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就在这宅院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终究还是会飞回来的。

没过两日，府中上下便收到了公主府发来赏荷宴的请帖。

往日里柳氏也常带她们出席一些小宴小聚，可这般体面盛大的场合，却是头一遭。

云琅有自知之明，她这回只是受邀去作陪衬的绿叶，用以衬托公主宴请的高门贵女。

不过能看热闹、尝点心，她也觉得相当不错。

柳氏特意为宋明玥新裁了一身华丽衣裙，宋明玥穿好后兴冲冲地来给云琅看。

云琅笑着轻点她的额头：“真是长成大姑娘了。”

公主常年孀居，从来没举办过这般规格的盛会。

众人都心照不宣，这种聚会，摆明了是各世家聚在一起，相看小辈、商议联姻的场合。

能被公主请进府的，皆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门第人家。

若是相看成功，一段良缘便就此定下。

想到自己的跟屁虫妹妹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将来会离开宋宅，奔赴自己的前程，云琅不免惆怅。

宋聿送来的那两匹上等的纱料，终究还是拿去裁了衣裙。

他精心挑的颜色自然与她很是相称，衣裙着身，添了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云琅生的眉目如画，只用一点口脂，便成了活色生香的浓稠。

柳大娘子在廊下看她，爱怜地摸摸她的面庞，叮嘱：

“在外面处处谨慎，莫要乱跑，莫要惹是生非。”

云琅笑道：“我晓得。”

今日宋老夫人携柳氏，并府中四位姑娘一起出门赴宴。

连宋清礼都从宗学里告了假，一同随行。

一小段时日不见，他看上去身量更拔高了些，在车前骑着马，时不时地回头看云琅。

若是风掀起车帘，刚好与云琅四目相对，他就朝她一笑。

宋明玥跟柳氏坐了一辆车。

云琅在二位姐姐的车上，端坐在中间。

只是宋明珠和宋明珍心结未解，隔阂仍在，车内的气氛僵得厉害。

但凡一个人开口，另一个人便不说话。

云琅夹在中间，无可奈何，跟这位说完再跟那位讲几句话，倒显得她好似两边倒的墙头草。

公主府离宋府相距甚远，马车一路颠簸，足足行了近一个时辰，坐的云琅昏昏欲睡。

到了府门前，一队护卫肃立两侧，看上去威严规整，令人不敢轻慢。

公主府建的气派恢宏，与新修的怀远侯府不相上下，朱门高墙，重檐叠瓦，处处透着皇家雍容的气度。

最难得的，是府中那一池偌大的荷花。

时值盛夏花期，满池碧叶连天接水，粉白、淡红的荷花亭亭玉立，风一吹，荷叶翻卷如浪。

云琅跟着老夫人一行人，往女眷宴客厅去。

这厅堂临湖而建，轩窗开阔，坐于席上便能望见湖面波光粼粼、荷风拂面，景色甚是雅致。

南安郡王妃早已在座，见了她们到来，立刻含笑上前，为她们引荐在座的各位公侯夫人。

云琅垂着眼，脸上带着恭顺温雅的笑意，跟在众人身后一一行礼问好。

没多时，厅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笑语，今日真正的贵客到了。

数位身着锦绣华服的贵女，结伴说说笑笑地款步走入厅中。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女孩儿，身量颇高，身着一袭红衣，眼睛大而明亮，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公主一见到她就欢喜道：“正念叨你呢，你就来了。”

少女闻言，笑道：“殿下府里庭院幽深，我自己随意逛一逛，结果差点迷路，还好半路遇上陈妹妹。”

公主亲昵地为她引荐宋府诸姐妹：

“快见过你聿哥哥府里的几位姊妹，这位是表姑娘。”

女孩儿落落大方地对着众人敛衽一礼，爽朗一笑：“诸位姊妹安好，我是高锦书。”

南安郡王妃对云琅她们介绍道：“这是济阳郡王家的小姐。”

济阳郡王乃是当朝皇后的亲兄长。

云琅默默地想，原来这位就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侄女，大长公主心目中，宋聿未来妻室的人选。

待到宾客悉数落座，公主派人催问：

“快去问问，侯爷怎么还不到？”

没多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过来躬身回禀：

“侯爷昨日随太子殿下往城西大营校检视禁军操练，昨晚未归，说今日晚些时分到。”

公主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悦：

“我前几日已特意叮嘱过他，今日务必早点到，他倒好，反倒叫诸位夫人、姑娘们等着，实在怠慢了。”

一旁的英国公夫人笑着打圆场：

“侯爷公务繁重，也是身不由己。我们不过是聚在一起乐乐，哪里就等不得了。”

云琅的脑子好使，很快便记住了席间诸位夫人、贵女的名讳家世、身份位次。

宋明玥却有脸盲之症，云琅挨着她坐，在她耳边轻声提点。

宋明玥平素在家里没个正型，现在这种场合，也只得跟云琅一起端正坐着，垂眸敛声，言行间带着十二分的谨慎。

桌上摆着满满几碟精致点心，看着便诱人，可满座人人端着仪态，没有一个人伸手去取。

宋明玥眼巴巴地看着，也不好意思吃。

云琅知道她的心思，见她的眼神不住地往点心上飘忽，侧过脸，偷偷一笑。

她旁边正对着窗户，窗外便是那一池荷花，湖面很大，荷叶的清香袭人。

荷叶间隙，有锦鲤摆尾穿梭其间，衬得满池生机盎然，一眼望去，只觉心旷神怡。

她不由得看得出神。

等猛然回过神，才发觉身旁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转头，正好撞进高锦书饶有兴致的眼底，她正偏着头，认认真真打量着自己。

云琅冲她不好意思地一笑。

高锦书扬眉道：“表姑娘，你陪我去园子里逛逛？”

云琅也正有此意，当即欣然应允。

宋明玥等几个年少的女孩儿早就坐得浑身不自在。

一见有人带头离席，立刻跟着起身，一窝蜂似的跟在两人身后，一道往园子里去。

下临湖轩的石台阶时，云琅见高锦书步子迈得阔朗洒脱，怕她不留神踩空，出声提醒：

“高姑娘，当心脚下台阶。”

高锦书不以为意，又转过脸，饶有兴趣地端详着她的眉眼，半晌才一本正经开口：

“我看表姑娘眉目清和豁达，有仁厚之相。可见是心宽而不怯，气和而不卑之人，日后定然有吉星相护，前途不可限量。”

云琅心头微讶，想起之前宋聿的话，这位高小姐精通六爻之术，看起来果然深谙此道。

她正酝酿着也开口赞她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道：

“锦书姐姐，你什么时候不光会算卦，还改行当相面先生了？”

高锦书回头，迎面走来一位穿身着粉霞绫罗的妙龄少女。

高锦书显然不喜此人，她对来人说：

“没错，我看你印堂发黑，鼻尖发亮，想来是憋得慌，多半是尿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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