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往

人群中有人撑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来人正是枢密副使顾大人家的千金。

顾微澜被高锦书气的脸颊通红，她跟高锦书向来不太对付，偏偏她是中宫娘娘的侄女，谁也不敢得罪。

她咬着唇，满心憋屈却发作不得，只能一脸愠怒又委屈地僵在原地。

身旁的几位姑娘忙笑着打圆场，簇拥着她往另一侧的花架边去，姑娘们结伴说笑，方才的尴尬才算堪堪揭过。

大家到了园子里，便三三两两分散开来，有人围在石桌边斗草，还有人倚着栏杆赏荷。

云琅看着各处玩乐的景致，转头看向身侧的高锦书，温声邀约：

“高姑娘，廊下备好了投壶器具，那边还有猜谜的地方，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高锦书摆摆手道：“这些我都不喜欢玩。”

“那您想玩什么呢？”

高锦书闲闲地在亭子里凭栏而坐，对她们道：

“这些闺阁里的小玩意儿，我觉得很没劲。表姑娘，你也不是在京中长大的吧？正巧，我也一样。

我是跟着外公在凛州长大的，那边的日子可比这儿自在多了。我们平日里不玩这些游戏，最常做的便是骑马。”

宋明玥惊喜道：

“表姐小时候也最喜欢骑马！”

云琅窘迫道：

“我小时候骑的是矮脚马，跟高小姐骑得不一样。”

高锦书哈哈大笑：

“没错，我们骑的是草原上的骏马。凛州的风烈，雪也大，冬日里漫天飞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可是骑在马上奔起来，反倒不觉得冷。别提有多畅快了。”

她看大家都一脸神往地听着，来了兴致，开始跟她们讲起以前的熬鹰趣事：

“凛州城外多的是海东青，那是猛禽，性子野得很。

我外公说，好鹰得熬，熬服了才认主，才能跟着人去打猎。

刚抓回来的生鹰又凶又倔，见人就啄，我们把它架在鹰架上，蒙着眼日夜守着，不让它睡、也不让它多吃，就跟它耗耐性。

它闹我们就稳着，顺着力道摸顺它的羽翅，既不伤它也不纵容它。

塞外夜里冷得刺骨，我们就裹着厚裘硬熬，熬个两三日，鹰没了力气，眼神温顺下来，才算熬成了。

驯熟了之后，吹声哨子它就飞去捕猎，叼回野兔山鸡再落回我肩头，威风极了！”

她一脸神往地怀念：

“那才是真正的乐子，比起京里这些玩乐，要痛快百倍！”

云琅和宋明玥听得如痴如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锦书，周遭的嬉闹声，全然听不进去了。

高锦书叹了口气，语气落寞了几分：

“可惜我外公年迈，我爹爹硬是把我带回了京城，整日束手束脚，实在太没意思了。”

云琅真挚地：“高姑娘，你能有这般经历，已然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乐趣，足够记一辈子了。”

高锦书拍拍她道：

“我比你年长两岁，你唤我姐姐就好。”

她手上不像其他贵女那般，戴满珠翠玉镯，她腕间只简简单单编着一根红绳，串着五帝钱。

见云琅好奇地看着她的手腕，她大咧咧地把五帝钱褪下，送给她：

“这是辟邪的玩意儿，很灵。七月半出来逛，小鬼也不敢近你的身。送给你了。”

众人正说笑间，侍女们走过来，躬身请诸位姑娘入席用午膳。

满院嬉闹的贵女们这才起身，重回临湖的宴客厅。

今日亦来了许多公子王孙，皆是京中名门子弟。

他们结伴来和公主与各位长辈见礼，宋清礼趁机，嬉皮笑脸地来同云琅说了一会儿话。

直到外间开席，他才恋恋不舍地告退。

高锦书看着人群，出声问她们：

“宋聿怎么还没来？出门前，我母亲还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我多跟他说几句话。正好他不来，我也不用苦恼要找他说什么了。”

宋明玥闻言悄悄凑近，小声说：

“锦书姐姐，听说娘娘和公主殿下有意撮合你和大哥哥……”

高锦书连忙摆摆手，打断她：

“别了别了。你们大哥哥，不是普通人可以忍受的。之前表哥他们几个领我去城郊捕猎，农庄里的一只寻常杯子，宋聿竟然令人翻来覆去擦拭了十遍，还嫌不干净不肯用，这般矫情又多事的男人，本姑奶奶无福消受。”

她是性格直爽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云琅很喜欢她这样的个性。

她觉得高姑娘形容得很对，忍不住偷偷直乐。

宋明玥还想再为宋聿说几句好话，弱弱地辩解：

“我大哥哥只是生性爱洁而已，况且他只律己，不会强迫别人同他一样。”

高锦书继续道：“他面相我也不喜欢。”

宋明玥更加不服气了：“为什么？我大哥哥的长相还能挑出来毛病？”

高锦书指尖轻轻敲着几面，一派懂行的模样，压低声音道：

“你看他目黑如点漆，神光内敛，藏而不露，这是心机深沉、智计过人之相。这种人，心思重且算得远，喜怒不形于色，旁人永远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我不喜欢跟这种性格的人相处，累得慌。”

一席话说得宋明玥频频摇头：

“锦书姐姐，我觉得你说得一点都不准。”

午后无事，公子们都往西侧马球场去打马球了。

公主领着一众女眷，移到看台之上，居高临下地观看。

球场开阔平整，几匹神骏的高头大马在场中来回驰骋。

打头的孟君庭一身劲装，格外显眼。

他向来是打马球的好手，挥杖干净利落，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目光。

宋明珠脸上带着红晕，目光一直牢牢追随着他。

宋清礼也换了骑装，跟未来的姐夫一队，孟君庭有意不停传球给他，少年意气全在这一跑一冲中。

热腾腾的球场，马蹄飞扬，尘土四起。

公子们勒马冲撞，充满了不同于平时的野性，姑娘们看得也相当起劲。

高锦书一拍栏杆，对她们道：

“我家后院也有马球场，等改日有空，咱们也换了骑装去赛一场，保管比他们这群人打得还要精彩！”

一旁的顾微澜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偏偏人人都能听见：

“哼，连针线都捏不起来的人，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高锦书英眉一挑，正想开口回敬。

一只马球突然失控，从场中直直飞了过来。

满场惊呼一片，众人纷纷侧身躲避。

那球势又急又快，不偏不倚，“啪”  地一声，正砸在顾微澜的肩膀上，疼的她一下子哭了起来。

始作俑者宋清礼吓得急急忙忙从球场奔过来，一叠声地作揖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失手了！顾姑娘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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