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替他掌家

老夫人坐在一旁，闻言，对晚辈们慈爱道：

“今儿都忙累了，各自早些回去歇息吧。聿儿，莫要饮酽茶，当心睡不着觉。”

宋聿现在已然成为老夫人心尖上的珍宝，一举一动都备受着关注。

他只好放下茶盏，面上仍是寻常模样，并未有半分骄矜。

柳氏在一旁喜滋滋地道：

“咱们府也该改头换面了。我已经吩咐下去，新制了块侯府的鎏金牌匾，再给漪园添一批新的护卫，定要把聿哥儿的尊荣显现出来。”

她心里盘算着，如今宋聿一朝封侯，阖府上下自然水涨船高。

往后她们便是正经侯府的女眷，行事也能格外体面风光。

宋聿却道：

“婶母不必费心，官家已经钦赐了侯府，就在未央街上。”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怔愣。

他要另辟府邸居住，无异于明着要同旧府分家。

虽说分家是迟早的事情，但是现在就要清算，未免也太早了些。

县主是不问俗事的，宋聿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府中的财政大权，一直牢牢攥在柳氏手中，她早已习惯了掌家做主，此刻骤然听闻，脸上的喜色褪了个干净。

宋老夫人最先回过神，连忙关切追问：

“那府邸具体在何处？可要先派人过去清扫规整？”

宋聿回：

“是以前忠义亲王的旧宅，修内司已经得令，不日便会动工修缮。我暂时仍住在漪园。”

官家竟然赐王府给他作侯府，可见圣眷优渥。

只是这“暂时”二字，可圈可点。

早晚有一日，他要离开这个家。

不过他本就是天潢贵胄、皇亲国戚。

这平凡的街巷困不住他，待他羽翼渐丰，必然要高飞，奔赴更辽阔的天地。

云琅坐在灯下，细细整理账目，掌心中握着笔，心思却不像之前那般欢喜，反而生出一丝怅惘。

她用余光看了看宋聿，他坐在众人中，仍是那副清贵疏离的气度，可望而不可即。

无论孩提时代，他们有多亲密无间，将来必定会渐行渐远。

宋府这几天宾客络绎不绝，今日更是贵客临门。

宁和大长公主携南安郡王妃一同到访，二人皆是身份尊贵之人，此刻正端坐在老夫人的正房里。

老夫人特意唤了云琅与宋明玥过来见客，陪着一同说话应酬。

云琅先前也曾遥见过大长公主几次。

同慈祥的宋老夫人全然不同，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素来不苟言笑，自有一股高不可攀的气度。

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公主心愿达成，又是在亲家房中，见到云琅，倒很和蔼，仔细打量着她道：

“这便是表小姐吧？一晃眼这么大了，出落得愈发标致水灵，瞧这皮肉，养得真好。”

宋老夫人坐在一旁，满脸慈爱地接话：

“这孩子是南方人，自小肌肤就比旁人细嫩些，看着白净。”

云琅忍不住汗颜，她小时候天天跟爹爹在外疯玩疯跑，晒得黑黢黢的，跟“细嫩”二字，毫不相干。

但实话是不能说的，她只向公主盈盈行礼：

“殿下谬赞了，云琅不敢当。论起相貌，我们哪里比得上大哥哥？大哥哥的一身风骨气度，皆是随了您。”

她嘴上抹蜜，引得大长公主朗笑出声来，褪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赏她。

云琅便恭恭敬敬地接过来，跪拜谢恩。

正行着礼，便见宋聿掀帘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琅，道：

“妹妹得了什么好东西，竟要行如此大礼？”

他难得开玩笑，云琅登时有些窘迫。

其实寻常得了赏赐，原不至于叩首跪拜。

可面前毕竟是金尊玉贵的大长公主殿下，为了给宋老夫人撑面儿，尽显家中规矩，这般重礼便万万不可废。

她是会审时度势的人，老夫人叫她来见客，不过就是陪着长辈解闷的角色，她尽力做好便是。

她眉眼弯弯，笑容温软，把镯子双手捧上给宋聿看。

宋聿却见不得她这样卑躬屈膝的模样，示意一旁的椅子，说：“你坐下，我有事找你。”

当着诸位长辈的面子，云琅不敢逾矩，终究还是没有落座，只是依然噙着笑，微微欠身问道：

“大哥哥有何事吩咐？”

宋聿缓缓开口：

“昨晚我看了你清点的账目本，条理甚是清晰，连分毫细项都不曾遗漏，比府中的管家打理得更妥当。可见祖母和姨母平日里，已经将掌家的本领悉数传授给了你。”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句，云琅不由听得呆了去。

又听他话锋一转，继续道：

“侯府正在兴建，诸事百废待兴，眼下府里正缺个掌账又信得过的人手。距离落成还有一段时日，内务也未理顺，便请妹妹帮衬一二，以解我的燃眉之急，如何？”

他想叫她来替他掌家，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云琅立刻心道不妥，但是一时竟找不出什么圆滑的话头来搪塞他。

反倒是上首的大长公主，马上对他道：

“你既缺管事的人，这还不简单？明儿我就从公主府派几位经验老道、办事稳妥的管家嬷嬷过去，替你打理便是，省得你费心。”

宋聿微微颔首，应道：

“外祖母想得周全，自然使得。

只是嬷嬷们初来乍到，也需一位熟悉旧例的主心骨，我的规矩，旁人未必清楚，但云妹妹必然晓得。”

他转脸看向云琅，恳切地道：

“妹妹便不必管那些细枝末节，只需要十天半个月，偶尔往我那边走一趟，替我清点清点账目本子，看看有无疏漏，便算是帮我大忙了，不知妹妹可愿意？”

被他这般看着，云琅实在不好落他的面子，只是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宋老太太，温吞道：

“祖母，您看……”

宋老夫人心里清楚，知道柳氏打定主意，将来迟早要将中馈交予云琅。

既然两房早晚要面临分家之事，倒不如趁此机会，让云琅早点上手，将田产、账目、内务种种事宜，一并理顺了，日后也能少些麻烦。

更何况，宋聿难得开口提要求，她岂有不听从的道理？

只是担忧云琅年纪尚轻，做不好繁杂大事而已。

当即便道：

“既然你大哥哥开口，那你便替他多跑几趟吧！不过你到底还是年轻，初上手，难免会有些生疏。

这么着，我院内和漪园里，也安排几个人跟着过去。”

她一面嘱咐着，一面又与身旁的长公主详细商量，该如何帮衬宋聿打理新侯府的内务，如何安排人手。

大长公主说着说着，眼眶渐渐红了：

“可怜我的孩儿，他娘是个不理俗事的性子，他偏偏又这般忙碌。这么大的侯府，身边连个知冷知热、分忧解难的人都没有！”

宋老夫人见状，忙道：

“正是这个道理，说起来，我也想问问，关于聿哥儿的婚事，殿下心里，可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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