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喜

老太太究竟是如何训斥惩戒宋明珍的，原本并没有外人知晓。

只知道她犯错被禁了足，府中连接几次家宴、小聚，都不允许她露面。

老夫人素来疼惜女孩儿，平日里便是有些小错，也多是温和提点，极少这般重罚。

云琅心里着实纳闷，不晓得二姐姐究竟犯了什么大错，才引得祖母如此大动肝火。

不过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柳氏到底没忍住，悄悄把这件事说给了宋明玥听。

言语间满是对宋明珍的鄙夷，再三告诫女儿以后离她远一点。

隔天，这事情就传到了云琅的耳朵里。

她像听天方夜谭般，震惊道：“这……这……”

此时她正与宋明玥在自己卧房里对坐下棋，屋内只有她们两姐妹。

云琅手里正拢着一把黑子，听完来龙去脉，惊得半晌落不下子。

宋明玥瞥她一眼，说：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不过就是出游那天，只见了一回面的男子，还是未来的姐夫，她也会起别样的心思。

二姐姐平日里不声不响，结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云琅默默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悄悄说：

“我看那孟君庭相貌也不如何啊？何至于此？”

宋明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自己生得美，整日对着镜子里的模样，自然觉得旁人都平平无奇。在你眼里，可有比你还要好看的人吗？”

云琅心里默默道，自然有的，只是她不能说罢了。

宋明玥没察觉她的异样，叹道：

“其实二姐姐哪里是有多倾心孟公子，不过是心里不服气罢了。觉得来给她说亲的人家，条件都不如未来的大姐夫。可是这有什么可比的？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云琅闻言，只浅浅一笑，继续低头数棋子儿。

她们姊妹俩自然知晓，这种家丑，一旦传扬出去，整个宋家的姑娘名声都要受牵连。

此事便到此为止，谁也不再主动提起。

可老太太经了这一两回闹，又气又烦，连日寝不安枕，竟然病倒了。

夏天本就闷热潮湿，人心浮躁，病气缠上身便格外难愈。

云琅日日去请安，守在榻前伺候汤药。

老太太道：

“我不过是些小毛病，就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吧，有这功夫，回院里歇歇，做点自己的事也好。”

云琅一边扶软枕，一边笑道：

“祖母身上不爽利，我们更该尽心尽孝。我叫人炖了百合莲子羹，清润祛火，一会儿凉些正好用。”

老夫人仍是长长叹气，眉宇间愁绪不散。

上头祖母身体不好，底下小辈们个个跟着肃清，不敢有过分喧哗。

府里原先的赏花、听曲、弈棋等消遣娱乐，一应全都停了。

连素来闹腾的宋清义都收敛了性子，只敢在他自己娘亲的院落打闹。

阖府上下，一派沉闷。

一晃七月将过。

这天清早，天色刚亮透，宫中忽然有消息来禀。

说太子此前遇刺一案，经过严查审讯，终于彻底查清。

幕后党羽尽数被揪出，案情牵连甚广，朝野震动。

大公子宋聿，今日天不亮便被宫中内侍紧急召入，至今未归，半点消息也无。

云琅赶到时，老太太正心神不宁地坐在榻上，手中佛珠越捻越紧。

众人都焦虑地围在院子内外，因为是福是祸还未可知，无人敢高声言语，只不停地派人飞马来往报信。

直到提心吊胆了两个时辰之后，宋聿才遣魏鸣前来报喜：

“老太太大喜！”

魏鸣大步流星跪倒在廊下，朗声回禀：

“回老夫人，太子殿下已亲自向官家呈报，禀明大公子当日舍身护驾、救主有功！

大长公主殿下也即刻进宫，面圣陈情。官家感念襄武侯与大长公主一脉，如今只余公子一人，又嘉许他此番救驾大功，特意破格加赏，册封我们大公子为怀远侯！”

话音一落，阖府上下无不欢腾。

人人面上得意之色难掩，笑语声、道贺声此起彼伏，沸沸扬扬，满院都是喜气。

老夫人听得真切，积压多日的愁绪一扫而空，不由得老泪纵横。

口中连连念叨着“列祖列宗保佑”。

院内连日的沉闷压抑，顷刻间被这冲天喜气洗刷得干干净净。

云琅回首，瞧见到宋明玥喜不自胜，挥着帕子又蹦又跳，也朝她露出开心的笑容。

没过多久，府外便传来内侍传报的声响。

宫中黄门专程前来宋府传旨道贺，彰显天恩浩荡。

封侯一事甚重。

官家览奏后当即准奏，下旨令翰林院拟定爵号，最终定为怀远侯，另赐食邑八百户，钦定世袭罔替。

旨意传罢，宋府上下忙前忙后，设下谢恩宴款待。

再等了大半个时辰，府外便传来马蹄声与喝道之声，仪仗鲜明，比往日隆重了数倍。

众人连忙齐齐涌至府门前相迎，云琅也随大伙儿站在一侧。

抬眼望去，只见宋聿穿了一身簇新的绯色公服，腰束鎏金玉带，端坐在马上，风姿卓绝。

当年的探花郎大抵也是这般花团锦簇、风光霁月的模样。

宋聿的目光扫过人群，望见她笑盈盈的脸庞，也含笑回望了她一眼。

行至府门前，宋聿翻身下马，老夫人见他这般荣耀归来，早已喜不自胜，拉着他的手，连连称赞。

“好，好……  我的好孙儿，快快进屋去，家中早已备下香案贡品，咱们先拜祭祖宗，再往你爹爹灵前，把这份天大的喜事说与他听！”

宋聿垂首应下，依着老夫人的吩咐，一一照做。

封侯的喜讯传得比料想中还要快。

先是世家宗亲，再是宋府平日的旧识，得知消息后，纷纷备上厚礼赶来，门前的车马络绎不绝。

前厅设下喜宴，款待各路登门道贺的宾客；后宅之中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柳氏领着一众仆妇打理琐事、清点贺礼，云琅姊妹们陪着老夫人，接见各家女眷。

柳氏还单单交代她，掌管后宅贺礼登记、账目出入的事宜。

云琅向来聪明，看账本过目不忘，柳氏也想早日历练她给自己分忧。

道贺的宾客一波接着一波，直至深夜时分，府外的车马喧嚣才渐渐散去。

屋内只余下几人，云琅还守在老夫人身侧的桌案旁，低头整理着未清点完的账目。

宋聿换了一身常服，见灯下她眉眼专注，轻声对她道：“妹妹辛苦了。”

云琅仰起脸看他，闻言抿嘴一笑，真心实意地替他欢喜：

“大哥哥的好事情，就算多辛苦些，心里也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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