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委屈

秦姨娘清早起来，听到手底下的人来通传，说宋清安一夜未归，至今不见人影。

她当即气得心口发闷，暗恼儿子的不争气。

想当年她在府里，也曾是宋景原跟前得脸的红人。

二房的长子长女，皆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论底气，她半点不输旁人。

可偏偏这辈子智谋不如人，处处都被柳氏压得死死的。

就连在老太太跟前，宋清安也不及宋清礼受宠，好事轮不上，麻烦倒一桩接一桩。

好在女儿争气，婚事也定了门好亲事，是她往后扬眉吐气的指望。

秦姨娘憋着一肚子火气，索性直奔宋明珠的院落，想着找女儿诉诉苦、寻些安慰。

刚进屋内，就见宋明珠恹恹地趴在桌案上，对她爱搭不理。

秦姨娘见状，连忙上前问道：

“我的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蔫头耷脑的，跟瘟鸡似的，是谁又给你脸色看了？”

宋明珠干脆把脸转向另一边，摆明了不想说话。

秦姨娘本来满腹怨气，想找女儿说些贴心话，见她如此，不由得心凉半截：

“我在太太那里受气还不算，回头还要看我亲生女儿的脸色！姑娘如今是要嫁入好人家了，往后飞黄腾达，哪里还管我这个当娘的死活！”

这话一出，原本沉默的宋明珠再也绷不住，猛地伏在桌案上，放声大哭起来。

秦姨娘心头一紧，连忙抚着她的后背安抚：

“到底是怎么了？说话呀！小祖宗，你要急死我了！”

秦姨娘转头看宋明珠的丫鬟，丫鬟悄悄朝着桌案上努了努嘴，示意秦姨娘看桌上。

只见桌角摆着一叠做工精美的信笺，样式雅致，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心头顿时疑窦丛生。

她伸手便要去取，想看看究竟是何物。

谁知宋明珠猛地跳起来，一把将信笺夺了过去，眼泪掉得更凶。

秦姨娘眉头紧锁，狐疑地追问：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快给我说清楚！”

见宋明珠垂泪不答，秦姨娘心里咯噔一下，不免往坏处去联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说！这是谁给你传的信？你都已经定了亲，马上就要成婚的人了，难不成还背着家里，跟别的……”

“您误会了，不是我们姑娘！”

一旁的丫鬟吓得连忙跪地，急声辩解道，

“姑娘，您有委屈就直说啊，有什么可瞒的？告诉姨娘，让她替你做主啊！”

宋明珠哭得更凶，在秦姨娘的一再追问下，丫鬟才将事情的原委道出来。

原来自打上次端午节，孟君庭带着宋家姊妹一同外出游玩后，宋明珠便与他感情甚笃。

只是前几日，宋明珠突然收到了孟君庭让人退回来的东西。

她向来自持，从不私相授受，但收到未婚夫的赠礼，也不由心生甜蜜。

满怀雀跃地打开，却不料，里面竟是宋明珍背着她偷偷写给孟君庭的信件。

那信纸是京中最时兴的浣花笺，笔墨清秀，上面字字句句皆是暧昧情思。

孟君庭是正人君子，起初以为是宋明珠递来的，拆开后发现写信人竟然是未来妻妹，便没有声张，悉数退了回来。

宋明珠觉得颜面尽失、羞愤难当，更恨妹妹背后捅刀，这几日都食不下咽。

秦姨娘听闻丫鬟转述，气得眼前阵阵发黑，简直要站不稳。

她心道这府中人人都来欺她踩她，如今连处处都不及她的丁姨娘，也敢来挖她的心头肉，简直欺人太甚！

这事本是她们母女占尽道理，岂能就这么忍下？

秦姨娘心一横，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一把夺过信笺，扭身就直奔老夫人院中。

宋明珠拦不住她，急的跺脚直哭：

“这事情闹大了，传到孟家父母的耳朵里，你叫我以何面目见人？”

秦姨娘充耳不闻，心里恼她太过软弱可欺。

这院内向来弱肉强食，不是你压我一头，就是我踩你一脚。

现下连丁姨娘的女儿都敢骑到她们母女头上作威作福，她若是再忍气吞声，往后在这府里还有什么活路！

她一路风风火火闯到老夫人面前，“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一边呈上手里的信笺，一边泪如雨下：“老祖宗，求求您，替我们母女俩做主啊！”

老夫人历经世事，见多了内宅纷争，见状便能猜到是何种事端。

她接过信，一眼便认出是宋明珍的字迹。

再瞧见信上  “孟公子惠鉴”  几字，心底顿时了然。

于是当即沉下脸，吩咐贴身嬷嬷把院门紧闭。

屋内只留下自己、秦姨娘、宋明珠并嬷嬷四人，杜绝半点消息外泄。

待听完宋明珠抽抽搭搭、又羞又愤的哭诉，老夫人气得抬手直拍桌案：

“好糊涂的丫头！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

宋明珠跪在老夫人脚边，哽咽道：

“祖母平日的教导，我向来谨遵教诲，凡事我有的，从不会少了二妹妹一份。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等事。”

她上前膝行一步，凑到老夫人身前，死死攥着她的衣摆，苦苦哀求：

“求祖母千万瞒下此事，莫要让孟家知晓。君庭哥哥把信件原封退回，本就是想小事化了，您就权当不知情吧！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我这辈子的婚事就毁了，再也没法做人了！”

秦姨娘在一旁听得火起，当即斥责她：

“她有脸做出这等丑事，败坏咱们家的名声，你反倒还要替她遮掩？这般软性子，日后怎么在婆家立足！”

老夫人摆了摆手，压下秦姨娘的吵嚷：

“你也糊涂！她们是亲生姊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名声坏了，另几个岂能不受牵连？”

她看向哭得凄惨的宋明珠，语气软了几分：

“好孩子，祖母晓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就依你的意思，此事不往外声张。但你二妹妹犯下大错，绝不能轻饶，少不得要给她些惩戒，让她长长记性！”

说罢，老夫人便吩咐嬷嬷，立刻叫来柳氏与丁姨娘母女。

宋明珍像是早已有心理准备，进了屋便直直跪下，爽快承认了自己私传信件之事。

丁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来给她几个耳光，被一旁的嬷嬷阻拦下来。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明珍，语气满是失望：

“我平日里反复教导你们，姐妹们要友爱和睦、守礼知耻。你倒好，偏偏做出这等僭越逾矩、不知廉耻的事。不仅毁了你自己，更把宋家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你可知错？”

宋明珠哭得如泪人一般。

宋明珍却满脸倔强，半点悔意也无。

她朝老夫人磕了一头，毫无惧色地开口：

“祖母，您为我相看的那几门亲事，我皆不中意。凭什么大姐姐能觅得孟家哥哥，而我却只能相看名不见经传的校尉？我一时犯下大错，皆因为我心里不服，恳求祖母也像操心大姐姐那般，为我谋划一回，给我择一门像样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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