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种东西，普通人用不起。
扯下口罩，冲到十几米外的草丛边，扶着一棵枯树干呕起来。
泡水多日的腐败气味，加上那种毁容的画面。
科班出身的法医，也扛不住。
叶辰没说什么。
他没催，也没说“法医怎么还吐”之类的风凉话。
他走到警车旁，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新口罩。
走到夏敏身后，递过去。
夏敏接过水漱了漱口，眼眶通红。
“谢谢……”
“先稳住。”
叶辰语气很平。
“你负责判断损伤的先后顺序，这关系到定性。不能带着情绪验尸。”
他转身。
“遗体周边的微量物证勘查，我来接手。”
他走回那个淤泥坑。
蹲下身，接过技术人员手里的勘查工具。
动作很稳，没有一丝抖。
夏敏看着他蹲在尸体旁的背影，吸了口气，重新戴上口罩走了回去。
叶辰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尸体周围的淤泥层。
“看这里。”
他指着尸体衣物边缘的一道褪色分界线。
“衣物的水线很清晰。”
他用镊子刮了一点钢叉表面的锈蚀层。
“钢叉的氧化程度，加上尸体下方淤泥的沉积厚度。”
判断出来了。
“遗体在这片河床底部，至少停了三个月。”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荒凉的排洪带。
“最初沉放的位置，没有发生过明显移动。”
“凶手选在这个位置抛尸。”
“他知道这里是排洪沟，知道在施工清淤之前，这里长期没人靠近。”
“他熟悉当地的清淤周期和环境。”
时间范围，落定。
凌晨。
市局技术中心，灯火通明。
尸体的十指指纹因为长时间浸泡和腐败，损坏严重。
技术人员靠一套繁琐的化学显现手段，勉强提出了部分残缺的纹线。
牙齿的咬合特征、骨骼的发育数据，以及体内残留的几处植入物资料。
全部登记录入系统。
键盘声在安静的机房里回荡。
滴——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框。
比对失败。
“叶哥。”
负责比对的技术员抬起头，脸色难看。
“第一轮指纹和DNA数据库比对，没有结果。”
这意味着，死者既没有犯罪前科，也没有在任何正规单位留下过指纹档案。
身份核查，受阻。
何小满拿着一叠厚厚的排查报告走进机房。
“叶哥，失踪人口库也查过了。”
何小满皱着眉。
“我把时间范围拉长到近半年，筛了全省所有的失踪报案。”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年龄、体型和损伤特征上能跟这具女尸对上。”
报告拍在桌上。
“这太反常了！”
“夏法医初检的时候说过，死者的手指虽然腐败，但指甲边缘残留着很精致的美甲痕迹。”
“一个接受过长期美容维护、衣料也不差的年轻女人。”
何小满顿了一下。
“她失踪了整整三个月。”
“竟然没有一个亲属、朋友，或者工作单位，来公安机关报过案。”
调查走进了死胡同。
一个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无面女尸。
叶辰站在机房的白板前。
他没顺着死者被毁容的外貌去猜凶手。
“凶手用强酸毁掉了她的脸，剥掉了头皮。”
声音很低。
“他毁掉的是最直观的身份标记。”
他转过身。
“但他未必懂得，身体还会留下别的履历。”
他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法医解剖室。
“夏法医。”
“重点清理死者体内的植入物、残存的纹身痕迹，还有指甲的护理层。”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带工业特征的残留。”
清晨。
市局鉴定中心。
冰冷的手术台上方，无影灯亮起。
夏敏穿着全套解剖服，手里一把精密的医用镊子。
不锈钢托盘里。
放着一块刚从死者胸部组织中取出来、清洗干净的硅胶植入材料。
强光下。
材料边缘，一串微小却清晰的激光打印品牌编码，露了出来。
夏敏看着那串编码，低声说：“这种东西，普通人用不起。”
解剖室里，无影灯的光束直直打在不锈钢台面上。
夏敏按规程对遗体分区取样。
叶辰站在一旁，负责复核损伤与身份信息。
“面部软组织和头皮的缺失，创面边缘没有生活反应。”他盯着那张脸，声音没有起伏，“腐蚀和剥离，都发生在死亡之后。”
夏敏的动作顿了一下。
“死后毁容？”夏敏抬起头，“不是为了折磨？”
“要是为了折磨，生前造成的痛苦远比死后大。”叶辰的语气冷下来，“凶手这么做，目的很明确。他要阻断熟人通过五官和发型，在第一时间认出死者。”
夏敏把视线下移。
“胸部组织也遭到了锐器毁损。”
她用镊子夹出一块沾着血污的硅胶植入物。
“同样是死后毁损。”叶辰做出判断，“凶手想连带破坏这里的特征，但他没料到，残留的植入囊袋没有破。”
那串激光打印的编码，在强光下清清楚楚。
“夏法医，把这串编码提取出来。”叶辰下达指令，“联系正规医疗机构和进口材料代理商溯源。”
旁边一名老刑警皱了皱眉。
“整容、隆胸，这女的生前怕不是干什么正当职业的。”他嘀咕了一句。
叶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接受美容项目，是一个客观的消费行为。”语气严肃，没有情绪偏向，“我们只查线索，不把它和职业或者品行绑在一起。先入为主，容易带偏方向。”
老刑警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没再说话。
解剖继续。
“气管内没有七里沟特有的泥沙和硅藻。”叶辰拿着解剖刀，切开颈部组织，“颈骨有轻微骨折，伴随舌骨大角断裂。”
他抬起头。
“死因是窒息与外力损伤共同作用。被人扼颈致死。”
“那根插在河床里的钢叉呢？”夏敏问。
“钢叉只负责在抛尸时固定遗体，防止浮出水面，不是致命工具。”叶辰指着死者衣物上提取的纤维，“衣物纤维里没有七里沟的泥沙成分。死亡地点不在河床。”
“凶手是在别的地方杀人后，驾车运尸到排洪沟抛的。”
一条完整的抛尸链，被他勾了出来。
休息室里。
叶辰拿着那块清洗干净的植入物照片，在电脑前检索。
几分钟后，他把结果打印出来，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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