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是安眠药的处方单！
何小满别过头，偷偷抹掉眼角。她甚至觉得，那个老太太死有余辜。
叶辰听完了全部。
他看着地上那个崩溃的少女，眼神里有怜悯，更多的是清醒。
他没顺着何小满的情绪去同情她，也没把杀人说成正当防卫。
“于静秀。”
声音平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你长期挨打受骂，这是必须被人看见、被法律承认的事实。”
他直视着少女的眼睛。
“但你夺走了一条命，这也是你必须担的罪责。”
“你姐姐可以替你清理现场，可以替你伪造证据，可以不顾一切地护着你。”
“但她永远替不了你面对法律。”
冷，也公正。
于静秀呆呆地看着他。那番话没有一点温情，却像一束强光，把她心底最后那点逃避照没了。
她终于明白，姐姐的牺牲换不来什么救赎，只会让两个人一起往下掉。
叶辰站起身。
他没有逼她当场戴上手铐，也没急着把她押上警车。
他转头看向何小满。
“小满。”
语气郑重。
“回去之后，你会不会写一篇不煽情、不泄露未成年人隐私的案情说明？”
何小满愣了一下。
但看着叶辰的眼睛，她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叶辰不只要让命案的真相落地，他还要让这场悲剧背后那十几年的家庭虐待，走进公众视野。用最正规的渠道，替这个绝望的少女争取法律框架内最大的宽大。
何小满用力点头：“叶哥，我会写。我保证客观、真实。”
叶辰理了理衣领。
“走吧，回局里。”
他转过身。
“于静兰的自首材料估计已经上了结案流程。队里的同事都以为真凶落网了。”
“我们得赶回去，把这案子翻过来。”
两人大步往操场外走。
秋风还在刮。
于静秀没有跑，也没有喊。
她一个人站在红色的塑胶跑道边，低着头。
少女慢慢摊开右手，掌心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旧钥匙。
那是姐姐留给她的。
回程的警车上，谁也没开口。
市局那头，是另一副光景。
三队大办公区里，弥漫着一股案子快结的轻松劲儿。
轻松底下，几句压低的议论顺着茶水间飘出来。
“听说没？叶辰这次带队，好像判断失误了。”
“真正的凶手于静兰都主动投案了，连作案细节都对得上，他怎么还盯着那个上高中的妹妹？”
“毕竟头一回带队，年轻人立功心切，过度自信也正常。不过于静兰那套证据链，确实把咱们局里大多数人都骗过去了。”
议论没什么恶意，只是照着现有案卷说话。
但落在一旁整理卷宗的何小满耳朵里，格外刺耳。
啪。
何小满站起身，把手里厚厚的现场勘查卷宗拍在桌上。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
所有人错愕地看向这个平时温和细致的女警。
“过度自信？”
她扫过刚才议论的几个老警员，冷笑了一声。
抽出两份文件，举了起来。
“你们谁见过一个真正的杀人犯，会这么主动、这么贴心地把每一件能定自己罪的证据，规规矩矩送到警察手里？”
她的声音清脆，火气压不住。
“这是安眠药的处方单！这是带血的菜刀！”
“处方日期和菜刀上那枚孤零零的指纹，处处都是摆拍的痕迹！你们管这叫完美的证据链？”
办公区里没人接话。
刚才议论的几个警员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何小满，发起火来是这个样子。
“小满，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辰走进办公区。
他脸上没有被质疑之后的恼，也没有借着何小满的爆发去立威。
“同事们只是照着现有材料做判断。”
他把手里几份新材料放下，语气没什么起伏。
“案子还没结，没必要把正常的复盘变成人身对立。”
一句话，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何小满咬了咬嘴唇，坐回椅子。
那几个老警员看着叶辰这份沉稳，心里的那点质疑散了大半。
这不是一个急着抢功、听不得反对意见的新人。
“干活。”
叶辰把手里的完整证据重新编号，分发下去。
“姜言，你重新核对案发当天所有时间线，精确到分钟。”
“万涛，你查这两姐妹近半个月的通话记录，一秒都不能漏。”
“是！”两人立刻投入工作。
队伍的齿轮，重新咬合上了。
半小时后，所长办公室。
李国栋坐在办公桌后，一脸严肃。
叶辰站在桌前，把刚查实的顶罪隐情，一五一十汇报完。
“于静兰的自首，表面上看细节完整。”
他的条理很清楚。
“但在药物取得的真实时间、现场补刀的动作逻辑，还有她所谓的杀人动机上，都存在解释不了的断裂。”
“我请求暂缓结案，对她重新讯问。”
李国栋听完姐姐如何清理指纹、如何补开处方、甚至如何威胁主治医生作伪证的全过程。
这位干了大半辈子公安的老所长，半天没说出话。
太狠了。
为了替妹妹顶罪，于静兰几乎把自己的退路全堵死，硬编出一张骗过所有人的网。
“查！”
李国栋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看着叶辰，眼神里是支持，也是警告。
“你要拆穿她的顶罪，我批准。”
“但你给我记住，于静秀长期受虐的材料，必须依法固定。”
李国栋把话说死。
“我们是警察，办案靠证据，不能只靠舆论和同情。明白吗？”
“明白。”叶辰立正。
旁边，高建军把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递过来。
“叶辰，你看这个。”
他指着上面的数据。
“于静兰案发当天的临时请假记录、两姐妹的通话清单，还有于静秀同学的正式证词。”
高建军的眼神里是老刑警的锐利。
“这些全是我们独立取得的客观证据。没有因为她们姐妹俩的任何口供改过一个字。”
“够你把那场顶罪布局撬开了。”
线索从四面八方汇了过来。
原本散着的证据，聚成了一把刀。
下午两点，市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有点刺眼。
于静兰还是那身护士服，面无表情地坐在审讯椅上。
她像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一切盘问，整个人透着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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