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程序证据得先固定。
叶辰把这些全看在眼里。
他没往下追，合上了笔录本。
“先休息一会儿。”
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
夏敏拿着初检报告等在门外。
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叶警官，她全招了？”
“招了。”叶辰语气冷硬，“背得一字不差。”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让风灌进来。
“这不是自首。”
他看着夏敏。
“这是一场排练过的顶罪。”
夏敏愣住了。
叶辰转过身，把刚才在审讯室看到的微表情，和现场那些逻辑矛盾，一条条摊开。
“真凶是妹妹于静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妹妹受不了了，动了手，完事慌了神，打电话向姐姐求助。”
“于静兰接到电话，临时请假赶回家。”
他在半空比划了一下清理的动作。
“她先用自己那点专业知识，把妹妹留在现场的皮屑和指纹清干净。”
“然后拉开抽屉，伪造抢劫现场，把警方的第一视线引开。”
“最后，她拿着擦干净的菜刀，故意印上自己的指纹，连同撕掉名字的处方单一起，扔在妹妹返程的垃圾桶里。”
“等警方查到这些东西，她就走进公安局，主动自首。”
全过程在他嘴里成了形。
夏敏听得手抖。
“这太可怕了……”
“她不光懂基础医学，还精确控制了证据出现的顺序。”
“先让警方怀疑熟人，再交出药物和菜刀。”
“最后用自首，把所有疑点全锁死在自己身上。”
她看着叶辰。
“她的目的，就是让警方的调查永远回不到妹妹身上。”
叶辰点了点头。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
何小满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调查材料跑上来。
“叶哥！查到了！”
她把材料递过去。
“我刚从省医院回来！”
“残缺处方上的取药人，确实是于静兰！”
何小满指着材料上的签名。
“我找到了开药的尚医生。他一口咬定，这张处方是本月十五日出具的！”
“十五日，案发前一天！”
她攥着拳头。
“这就是说，于静兰在案发前一天就拿到了安眠药。”
“这足以证明是有预谋的谋杀。”
她以为自己拿到了最关键的铁证。
等着叶辰夸一句。
叶辰看着那份材料，脸色沉了下来。
“尚医生在撒谎。”
何小满的笑僵在脸上。
“撒谎？不可能啊！”她急了，“他是省医院的主治医师，有处方记录的！”
“如果处方真是十五日正常开的。”
叶辰抬起头。
“于静兰为什么要撕掉姓名栏，再把它扔进垃圾桶？”
何小满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正常开的处方，医院系统里有完整留底。”
“她撕掉姓名栏，掩盖不了任何信息，这是多此一举。”
叶辰把材料拍在窗台上。
“只有一种可能。”
“实际开药的时间，根本不是十五日。”
“是案发当天。”
他往下说。
“老太太胃里那些安眠药是真的，这一条谁也改不了。”
“于静兰要改的，是药的来路。”
“药不是从这张处方上来的。真正那批药在哪儿、被谁拿走的，往下一查就会查到她妹妹头上。”
“所以她赶回医院，逼尚医生补开一张，再让他改口，把开药时间往前挪一天。”
叶辰的眼神冷厉。
“她撕掉姓名栏，不是为了藏自己。”
“是为了配合尚医生那句谎话，把一张事后补的纸，硬撑成她提前预谋的铁证。”
何小满站在原地，后背湿透了。
她以为的铁证，是嫌疑人摆好的陷阱。
“尚医生当时什么反应？”叶辰追问。
何小满赶紧回想。
“我第二次去问他开药流程的时候，他态度很硬。”
“他咬定日期没问题，还拿患者隐私当理由，不肯补充任何细节。”
她想了想。
“而且……他的语速比第一次问话时快了不少。”
“语速变快，不是记忆模糊。”
叶辰抓住了。
“他是急着维持口径，怕言多必失。”
“于静兰手里，一定捏着尚医生不愿意曝光的东西。”
“不然，一个省医院的主治医师，不会冒着吊销执照的风险，为一起命案作伪证。”
何小满急了。
“叶哥，那我马上带人再去医院！熬通宵我也把他的嘴撬开！”
“不行。”
叶辰拦住她。
“你继续缠，只会让他提前请律师，甚至趁机改医院的其他记录。”
“打草惊蛇，证据就全毁了。”
走廊尽头，三队队长高建军走了过来。
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的烟，刚才那番分析他听了个大概。
“尚医生不开口，这案子就定不死于静秀。”
高建军皱着眉。
“要不我给省医院的院领导打个电话？”
“让院方压一压。我就不信一个主治医生敢跟公安局硬扛。”
“高队，不能借职位压人。”
叶辰拒绝得很干脆。
“行政施压得来的口供，到了法庭上容易被律师打成非法取证。”
他看着高建军。
“程序证据得先固定。”
“我申请立刻调取于静兰案发当日的请假记录、药房交接信息，还有省医院走廊的所有监控。”
“把这些外围证据锁死，尚医生的口供才有被击穿的价值。”
高建军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不光懂推理，还懂程序正义的底线。
“好。”
高建军一拍大腿，“外围证据我亲自带人去调。”
下午三点。
省医院，主治医师办公室。
叶辰推开门，一个人走了进去。
他没换便装，一身警服在白大褂里格外扎眼。
办公桌后，尚医生正低头写病历。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下头，看了一眼叶辰肩上的见习警衔。
眼神里那点轻蔑没打算藏。
“警察同志，我上午已经跟你们那位女警官说得很清楚了。”
尚医生的笔都没停。
“处方是十五日开的，一切符合医院规定。”
“我很忙，后面还有病人排队。”
“没别的事，请不要干扰我的正常工作。”
一副专家架子摆出来，就是要把人赶走。
叶辰站在办公桌前。
他没拿出厚厚的询问笔录。
也没拿出刚调到的任何一张监控照片。
椅子都没拉开。
他抬起左手。
把手腕上的机械手表解了下来。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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