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慌的凶手，只会拼命遮。
夏敏和旁边的痕检警员全愣住了。
叶辰拿出手机，调出万涛发来的那张轨迹图。
长兴街中段的公交站台，不偏不倚，正在于静秀那天骑车返程的必经之路上。
“全对上了。”
夏敏吸了口气。
“于静秀杀人后骑车逃离，把凶器随手扔在返程路线的垃圾桶上。结果被收废品的捡走，所以我们在中转站怎么找都找不着。”
“叶警官，你这路线推断，绝了。”
几个痕检警员看着叶辰，一句话说不出来。
夏敏打开便携式检测试剂。
从刀柄缝里刮下一点暗褐色物质，滴进试剂管。
不到一分钟，强阳性。
“确认是人血。”
她语气严谨，“带回实验室做DNA比对，就能百分百确认是不是于秀兰的。”
“而且刀刃的卷刃状态，跟尸体胸腹部那六处伤口的特征也对得上。”
夏敏拿出指纹提取胶带和磁性粉末。
“只要在刀上提到于静秀的指纹，这案子就能钉死。”
她小心地在刀柄上扫粉。
几分钟后。
夏敏皱起眉。
“奇怪……”
她盯着刀柄上显出来的纹路。
“刀面被洗过，没有指纹。刀柄上只提到两枚。”
她转头看胖老板：“你刚才拿刀，是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的刀背？”
胖老板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嫌它脏，没敢握刀把。”
“那就对了。”
夏敏看向叶辰，神色变了。
“除了老板的，刀柄最核心的握持区域，只留下一枚很清晰的右手食指指纹。”
“没有任何属于于静秀的痕迹。”
叶辰没说话。
他让夏敏把那枚指纹拍照，传回市局指纹库做紧急比对。
五分钟后。
市局技术中心的电话打了过来。
夏敏按下免提。
“夏法医，比对结果出来了。”
“刀柄上那枚指纹，属于死者的大外孙女，于静兰。”
废品站里安静得能听见门口三轮车的链条响。
夏敏张着嘴，盯着那把菜刀。
“于静兰？！”
“她不是在医院上班吗？她不是只负责提供安眠药吗？”
“为什么刀柄上最适合发力握持的地方，会留下她这么完整的指纹？”
“而且妹妹的痕迹被擦得干干净净，这把刀，简直就像是姐姐一个人拿去杀的人！”
叶辰看着那把刀。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刀柄做了一个很慢的握持动作。
“夏法医。”
“如果是你杀人，你会把刀洗干净，却唯独在刀把上留下自己最清晰的一枚指纹吗？”
夏敏愣住了。
“不会。”她摇头，“这太刻意了。”
“没错。”
叶辰放下手。
“她要的就是这个刻意。”
他把整个动作链条还了原。
“于静兰拿到这把凶器之后，用专业手法清掉了妹妹留在上面的所有指纹和皮屑。”
“然后她自己握住刀柄，在最容易提取的位置，按下自己的指纹。”
“最后，她没把刀扔进深河，也没扔到荒地。”
叶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扔在了妹妹返程路线上最显眼的地方。连那个装处方单的垃圾桶，也是她挑的。”
“她不是在帮着藏凶器。”
“她是在把所有杀人的证据，往自己身上堆。”
叶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高建军。
他按下接听。
“叶辰！马上回局里！”
高建军的语速很急。
“十分钟前，于静兰一个人走进了市局大门。”
“她自首了！”
“她说外婆是她亲手杀的。安眠药的种类、菜刀的样式、她怎么伪造抢劫现场，全说得出来！”
“所有供述，跟我们现场勘查的结果严丝合缝！”
电话挂断。
废品站里，所有人都在看叶辰。
从他推断于静兰会顶罪，到高建军打来电话确认自首。
中间只隔了几分钟。
夏敏盯着手里的指纹报告，愣了足有半分钟。
“这布局……”她声音发干，“比一般的冲动杀人复杂太多了。她把每一步都算死了，连警方的调查路线都成了她计划里的一环。”
“她几乎是把一个完美的铁案，双手捧到我们面前。”
叶辰转身往废品站外走。
“越是完整的自首，越值得怀疑。”
风里的声音很清醒。
“真慌的凶手，只会拼命遮。”
“很少有人能把每一件致命的证据，像摆盘一样规规矩矩送到警方手里。”
他拉开警车车门。
“她的供述听着没有破绽。”
“但唯一需要外部核验的，是那张安眠药处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的。”
坐进驾驶室。
他把指纹报告合上，扔在副驾。
“她把妹妹从现场擦掉了，再把自己写了进去。”
警车驶离废品站，一路开回市局。
市局审讯室。
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于静兰坐在金属审讯椅上。
省医院的护士服，双手平放在挡板上。
没有戴手铐。
作为主动投案的嫌疑人，她表现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
“是我干的。”
于静兰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外婆控制欲太强，她把这个家变成了监狱。”
“昨天上午，我提前拿到安眠药，混进了她的温水杯。”
“等她睡过去，我去了厨房。”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单向玻璃。
“拿了那把切肉的菜刀，割了她的脖子。”
“然后我又补了六刀，为了泄愤。”
“最后我拉开电视柜最上面那个抽屉，伪造了抢劫现场，想把你们的视线引开。”
供述完整。
连刀伤的数量、抽屉被翻动的方式，都跟现场勘查的结果对得上。
叶辰坐在审讯桌后。
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记录纸上，一个字没写。
他盯着于静兰的脸。
人在回忆杀人这种画面时，瞳孔会本能地缩，呼吸会变短。
她没有。
语速匀得像节拍器。
没有停顿，没有卡壳，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这不是在回忆。
这是在背。
“你妹妹于静秀，案发时在哪？”
叶辰开口，把她的叙述节奏拦腰切断。
“于静秀”三个字出口。
于静兰那张像戴着面具的脸，裂了一道缝。
放在挡板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胸口的起伏变大。
眨眼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
“她在同学家复习。”
于静兰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发紧。
“她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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