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狗不叫，不是因为见鬼。
一条体型硕大的看家犬从犬舍里窜出来。
它径直走到地窝子前。
从那些戴着脚链的窑工身边走过。
没叫，没咬。
甚至熟门熟路地凑上去，在几个窑工的脚链和裤腿上嗅了嗅，摇着尾巴走开。
叶辰看着这一幕。
困了他一晚上的谜题，最后一块补上了。
“第三个灵异现象，解开了。”
他的声音很低。
“狗不叫，不是因为见鬼。”
“是这些人长期关在窑里干活，吃喝拉撒都在这儿。”
“气味早被狗记住了。”
“在狗眼里，他们不是入侵者，是这个窑厂的一部分。”
浓雾在窑区上空翻滚。
四条线索在叶辰脑子里咬合到一起。
夜里的哭嚎，不是什么女鬼泣血。
是窑工们熬不住鞭打和伤病，在深夜里发出的惨叫。
雾中的血影，不是恶鬼索命。
是拼死逃出地窝子、浑身是血的受害者。
狗不叫，是因为味道太熟了。
而土沟里那截带牙印的骨头……
叶辰看了一眼寸头监工指过的后山方向。
多半就是那些“跑了第二次”的人，最后的去处。
四个吓死人的鬼故事，在这一刻被撕开。
露出来的东西，比任何鬼怪传说都血腥。
老钱听着这些低语，后背已经湿透。
叶辰没让自己陷在愤怒里。
顶级洞察力全面运转。
他趴在草丛里，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窑区。
“三个出口。正门、侧方运煤通道，还有通往后山的土路。”
地形被一条条记进脑子。
“守卫六人，两两换岗。”
“货车停在侧方，随时能启动堵死大门。”
他盯着那几处跳动的窑火。
加煤工人一动，窑火明灭之间，守卫的视线会短暂出现盲区。
“凌晨三点，是他们换班的时间。”
叶辰看着手表。
“换班时，有十分钟的监控空当。”
“这个时间够我们顺着外围摸向后山。”
“但不够我们破开铁门，把三十七个人安全带出来。”
老钱点头，把心里那股火硬压下去。
“先摸清后山，回去再调特警。”
凌晨三点。
窑区的探照灯转了一个角度。
“走。”
两人借着阴影撤离铁丝网。
他们没走原路。
而是顺着受伤男人草图上最后那条弯线，往后山摸。
十分钟后。
一条极深的废弃运砖沟横在面前。
正是草图上标的那条。
叶辰停在沟口。
他打开强光手电，用手捂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一丝光照向地面。
“钱师傅，你看。”
手指点向沟口附近的泥地。
“没有脚印。”
“连刚才那些到处乱窜的看家犬，到这儿都绕着走。”
老钱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拧紧。
空气里有股味道，挥之不去。
不是砖窑的煤烟味，也不是烂泥的臭味。
是一种刺鼻的、腐肉混着生石灰的恶臭。
老钱捂住了鼻子，心里往下沉。
手电关掉。
叶辰顺着运砖沟边缘慢慢往前走。
脚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他蹲下身。
借着微弱的月光，从浮土里抠出一截生锈的铁链。
铁链一端，断口很粗糙。
他把铁链拿在手里端详。
断口的扭曲形状，链条的粗细。
和祖屋里那个受伤男人脚踝上的残留部分，对得上。
目光顺着铁链往前。
另一端，埋在一片刚被翻动过的浮土里。
他没有伸手去挖。
现场任何一次盲目破坏，都可能毁掉最关键的微量物证。
手机掏出来，对着铁链和周围的浮土连拍数张。接着打开定位软件，把精确坐标发给治安大队支队长马卫东，申请市局技术中队紧急支援。
等回复的空当，手电重新打开，灯头依旧捂住大半。
微弱的光晕贴着地面扫过。
顶级洞察力全面开启。
“钱师傅，往后退半步。”叶辰压低声音。
老钱僵在原地，小心把脚收回来。
叶辰指着他脚尖前方那片泥地。
浮土周围，散落着多枚不同尺寸的鞋印。深浅不一，是多人踩踏留下的。
他的视线锁在其中一组最深的鞋印上。
“鞋底花纹是‘V’字形防滑槽，后跟外侧磨损严重，着力点很重。”
铁丝网外看到的那一幕在脑子里闪过。
“厚底劳保靴留下的。”
他抬起头，“花纹和尺码，跟刚才站在高台上那个寸头监工穿的靴子，一模一样。”
老钱盯着那组鞋印，脸色难看。
他想起白天走访时，那个端水盆的老妇人说的话。
“小叶，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老钱搓了搓发凉的后脖颈。
“白天那个大娘说，村里有人去镇上报案，回来就被几个穿制服的训了一顿，还罚了款。”
他咬着牙，“这帮畜生敢在村里这么明目张胆地搞黑窑，还收所谓的‘平安费’。我担心，他们上面有保护伞。”
在基层干了三十年，老钱太清楚地头蛇的套路。没人撑腰，一个废弃砖窑怎么可能藏得住几十号人？
叶辰却摇了摇头。
“不可能。”
声音平稳。
“真正的警务人员，再黑也不敢用口头罚款去封堵命案报案。”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何况正规罚款必须出具省厅统一的罚没收据，不可能让村民把钱直接交到私人手里。这不合敛财的逻辑。”
老钱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去村里。”叶辰转身，“找白天那个大娘，核实那几个‘制服人员’的身份。”
夜色和浓雾里，两人无声摸回村子边缘。
那扇破木门依然紧闭。
老钱上前，轻轻叩了三下门环，节奏很稳。
“大娘，是我们。白天来找旧砖的。”
屋里静了很久。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窄缝。
老妇人顺着缝往外看，眼神里全是惊恐。
“你们怎么还没走？快走吧，这村里晚上不能待人！”她声音发抖，作势要关门。
叶辰上前一步，用肩膀轻轻抵住门板。
“大娘，我们不进去。”
嗓门放得很软。
“您白天说，有人交了罚款。您手里，有没有那些收钱人的照片或者转账记录？”
老妇人一哆嗦，连连摇头：“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娘。”
叶辰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能帮村里解决后山的麻烦。但前提是，您得让我们看看那些人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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