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钱守业站在桌旁，看着这张图。
他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累得昏睡过去的男人，又看了看叶辰。
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小叶……”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凭他比划几下，看看伤口和鞋底的泥，你就能把整个黑砖窑的布局画出来？！”
老钱当了三十年警察，办过的案子数不清，从没见过这种现场侧写。
叶辰没把这些归到什么特殊能力上。
他只是看着草图。
“伤不会撒谎，路也会留在鞋底。”
老钱热血往上涌，一把按在枪套上。
“三十七条人命啊！小叶，咱们现在就报警！让马支队带特警冲窑！把这帮畜生端了！”
“不行！”
叶辰按住他的手腕，压着心底那股火，把这提议否了。
“窑内人数太多，地形复杂。”
“大批警力一强攻，守卫发现跑不掉，八成先拿那三十七个人开刀。”
“到时候支援再快也来不及。那是一场屠杀。”
他掏出卫星电话走到窗边。
按事先约定的暗号，向马卫东报了平安。
“马支队，情况有变。”
声音压得很低。
“请求预备支援。但在我给出最终坐标前，别让任何警车入村。”
电话挂断。
叶辰走回桌旁，指着草图上代表受困者的三十七根短线。
“钱师傅。”
“在摸清他们的枪支数量、岗哨死角和所有出口之前。”
“我们不能惊动任何人。”
屋里静得可怕。
一道手电追光从院外的巷口扫过。
光柱透过窗缝，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叶辰按灭了手里的手电。
屋子沉进黑暗。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道晃动的光柱，低声说：
“先把三十七个人活着带出来。”
院外，粗重的铁链拖拽声停在破木门前。
“砰！”
门板被重重踹了一脚。
“苗老头！你家今晚，是不是来了生人？”
嗓门粗，凶相不加掩饰。
屋内。
受伤男人已经被塞进破床板底下。
老钱吸了口气，抓起桌上一个空酒瓶。
嗓门猛地拉开，舌头打着结，骂得极不耐烦。
“谁他妈大半夜的号丧啊！”
“老子是镇上收旧砖的！苗老头喝多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空酒瓶在桌上磕得震天响。
“要卖砖明天赶早！再敲门，老子放狗咬人了！”
门外静了。
那人没走。
沉重的呼吸声隔着门缝渗进来。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对方像是在听屋里有没有多余的动静。
除了老钱故意打出的响亮呼噜，什么也没有。
“哗啦——”
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又响起来，渐渐远了。
老钱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
叶辰站在窗边，盯着外面那团正在雾里散去的手电光晕。
直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
“走。”
他没去开那扇被反锁的院门。
转身走到祖屋侧面，双手一撑，无声翻出没有玻璃的破窗。
老钱紧跟其后。
夜色和浓雾遮着，两人按受伤男人画的草图避开村道。
贴着一条长满杂草的排水沟，往荒窑方向摸。
雾越来越重，五米外什么都看不清。
空气沉得像块湿布。
叶辰走在前面，顶级洞察力在黑夜里绷到极限。
“停。”
他抬起手。
手指指向前方两棵枯树之间。
离地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拉着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
鱼线另一端，连着一串挂在树杈上的空易拉罐。
再往前十几米，一个用废油桶垒起来的放哨点。
里面没人，一地新鲜烟头。
老钱盯着那根鱼线，眉头拧成疙瘩。
他从腰间摸出战术匕首，准备把线割断。
“别动。”
叶辰按住他的手腕。
“这线不能断。”
“可绕过去，咱们得多走半里地的烂泥沟。”老钱急躁起来。
“线一断，守卫立刻就知道有人摸进来了。”
叶辰的眼神在黑暗里冷静得可怕。
“图快这十分钟，惊动了他们。”
“里面那三十七个窑工，就成了他们转移视线或者泄愤的筹码。”
“宁可多绕半里泥路，也不能让他们担这个风险。”
老钱咬了咬牙。
匕首收起，他跟着叶辰，硬生生从满是恶臭的烂泥沟里绕了过去。
半小时后。
两人摸到荒窑外围的铁丝网旁。
叶辰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拨开杂草。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一缩。
所谓荒废的砖窑，深处还跳着暗红色的窑火。
几辆重型货车停在隐蔽的彩钢棚下。装卸显然只在深夜进行。
不远处的低洼地带。
一排低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地窝子，像牲口棚一样排开。
借着昏暗的探照灯光。
地窝子里密密麻麻挤着成排的男人。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不少人的脚踝上拖着沉重的铁链。
地窝子的墙根下，还扔着两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伤者。
杀鸡儆猴用的。
老钱趴在旁边，眼睛瞬间充血，拳头攥得咯咯响。
“啪！”
一声鞭响撕开夜空。
地窝子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一个寸头男人。
他左手握着一条粗长的皮鞭，狠狠抽在旁边的铁栏杆上。
动作跟那个受伤男人比划的一模一样。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
寸头监工居高临下。
“刚才跑了的那个，就是你们的下场！”
“逃一次，老子废你们一条腿！”
“敢跑第二次……”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窑区后方那片黑影。
“直接扔去后山喂狗！”
周围站着的几个守卫对这种死亡威胁毫无反应，还一边抽烟一边嬉笑。
老钱再也忍不住。
他直起身，右手已经压住了枪套。
“这帮畜生！”他咬着牙就要拔枪冲出去。
叶辰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看清楚再动！”
人被强按回草丛。叶辰指着地窝子门口。
“门口两个守卫，腰里鼓鼓囊囊，肯定有家伙。”
“再看右边。”
手指转向不远处的犬舍。
“那个人提的，是改装过的双管猎枪。”
“你现在开枪，顶多打死高台上那一个。”
“可猎枪一开火，地窝子里挤着的那些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你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老钱身子一僵，拔枪的手停住了。
理智压过了愤怒。他松开枪柄，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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