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爷，我们不是来买砖的。
路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稀，大片荒草在秋风里晃。远处低洼的地方，一层灰白雾气凝着不散。
“这地方，连雾都像是恐怖片剧组提前打好的布景。”老钱搓了搓胳膊，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叶辰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前方的土路。
“老钱。”
他头也没回，语气很平，“真进了恐怖片，你多半是那个不听劝、擅自开门最先送命的。”
老钱被噎住，瞪了瞪眼。
旁边那个一路紧张兮兮的司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被烟呛到，咳了半天。
车里那股压着的气，就这么散了不少。
距离村口还有将近一公里。
“师傅，靠边停吧。”叶辰开口。
面包车在路边刹停。
车费付了，门推开。钱守业跟着钻出来，两人身上只背着最普通的双肩包，警用装备全压在包底。
“咱们对外就说是建材老板派来找旧砖料的采购。”
叶辰整理着背包带交代。
两人沿土路走向村口。
柳树屯是个半新半旧的村子。几栋盖了一半的红砖平房夹在破土坯房中间。
村口那棵大柳树下，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人。
看见两个生人进村，老人们的动作同时停住。
叶辰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顶级洞察力无声开启。
那几个老人瞧见他们，第一反应不是互相打听，而是目光整齐地先往村后荒窑的方向瞟了一眼。
然后才转过头来，用一种防贼似的眼神打量他们。
叶辰的眼神一凝。
单纯闹鬼，村民该是怕、该是躲。可这种下意识“确认后方”的动作，说明那片荒窑里，有比鬼更具体、更让他们忌惮的东西。
恐惧的源头，并非未知。
穿过大半个村子，村后连着大片废弃砖窑。
几座高大的红砖烟囱杵在荒草里，低处的雾迟迟不散，透着寒气。
叶辰停下脚步。
他没直接走向窑洞，而是蹲下身，目光落在窑道附近的一片泥地上。
“怎么了？”老钱凑过来，压低声音。
叶辰伸出手指，在泥地上比划了一下。
“钱师傅，你看这道车辙。”
泥地上，两道压痕陷得很深。
“胎纹边缘的泥还没干透，草茎被压断的切口是新的。车辙宽度三十厘米以上，双排轮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重型货车留下的。所谓的‘荒废多年’，站不住脚。”
老钱抽了口凉气。
荒废的砖窑，重型货车频繁进出。这背后藏着什么勾当，不用问也猜得到。
“先去找报案人。”叶辰没在现场多留，转身往回走。
村口第三家，是苗大爷的院子。
市局接警记录上，最早打出那通报警电话的就是他。
院门半掩。
叶辰推门进去。一个七十多岁、满脸沟壑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苗大爷？”
老头手里的烟杆顿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抵触。
“你们找谁？村里没旧砖卖。”
“大爷，我们不是来买砖的。”
老钱刚要上前，叶辰抢先一步，走到苗大爷面前。
他想起父亲教过的：跟老百姓说话，嗓门要放软。
“我们是镇上派来核查安全隐患的。”叶辰蹲下身，视线与老人平齐，“听说村后荒窑不太平。我们不抓人，就是怕村里孩子调皮，误进去出事。来跟您了解点情况。”
“孩子”两个字一出口。
苗大爷攥烟杆的手指松了些。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团浓烟。
“那地方，去不得。”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有点抖。
“哭声都是后半夜。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像一个女人在哭，有时候，又像一群人在一块儿哀号。”
老人盯着地上的青砖，眼神发直。
“前天夜里雾大。”
“我起夜去茅房，听见窑那边有动静。顺着院墙往外瞅……”
他咽了口唾沫。
“雾里头，跑过去一个满身是红的人影。”
“快得不像正常人走路。而且……”
老人抬起头。
“那人影后面，还追着两道刺眼的灯光。”
叶辰静静听着。
灯光追血影。这不是什么灵异现象，是活人在追捕或者驱赶。
“还有件怪事。”
苗大爷磕了磕烟斗。
“村里原本有几条见人就咬的恶犬。可这半个月，一到夜里，那些狗就像被人捏住了嗓子，死活不叫唤。窑区那边动静再大，也一声不吭。”
“更邪门的是，大白天要是有生车从村道过，那些狗照样扑到墙边狂吠。”
老钱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狗的鼻子和耳朵最灵，夜里不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吓破了胆，要么被药物控制了。
“大爷，就这些吗？”
苗大爷犹豫了一下。
他四下瞅了瞅，确定院外没人，才凑近叶辰。
“前几天，村里几个半大孩子去窑边玩。”
“在一条干土沟里，刨出来一截骨头。”
他比划了一个长度。
“上面还带着牙印。”
“大人们怕惹事，硬说是野狗啃剩的猪骨头，草草又给埋回去了。”
叶辰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土沟在什么位置？”
苗大爷指了指村后：“东边第三个窑洞外面那条废沟，旁边有棵歪脖子树。”
位置记下了。
叶辰站起身，语气严肃：“大爷，这事您别再跟任何人提，就当不知道。”
老钱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带牙印的骨头，荒窑，重卡。
案子的性质变了。
他伸手就往怀里摸，准备直接掏出警官证亮明身份，要求村长配合封锁现场。
手刚碰到证件边缘。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力道很沉。
叶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警告。
老钱愣住了。
离开苗家院子，走到一条无人的小巷。
老钱终于忍不住：“小叶，你拦我干什么？这明显是恶性案件，必须马上亮身份接管现场！”
叶辰背靠土墙。
“钱师傅，你觉得村民是真信鬼吗？”
他的声音很低。
“他们刚才在村口那眼神，不是在看鬼。是在反复确认，我们这两个生人，跟荒窑里的‘某些人’是不是一伙的。”
“他们知道那里面有危险。他们在怕。”
叶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这时候亮警察身份，真正知情的村民怕被报复，只会把嘴闭得更死。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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