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小子，心思太缜密了。
“明白。”
马卫东看了一眼墙上的辖区地图。
柳树屯在哈城最边上的城郊结合部，背靠大山，位置偏。
“那地方地形复杂，基站老化，通信信号很不稳定。”
他转头看向值班区里正在喝茶的钱守业。
“老钱！”
钱守业放下茶杯跑过来。
“马支队，有任务？”
“你跟叶辰一起去柳树屯。”
马卫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审批单，啪地拍在桌上。
“去枪械库，依规领取备勤枪支。”
“通信盲区加上可能存在的恶性案件，必须带枪。”
老钱神色一凛，立正：“是！”
叶辰没去申请配枪。
他还在见习期，没有独立配枪的权限。
越界就是违规。
他转身走向装备柜。
执法记录仪、急救包、防刺服、强光手电、战术甩棍。
每一样他都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钱守业领完枪回来，看到叶辰正在穿防刺服。
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又把腰间的枪套拍得啪啪响。
“小叶，放心！”
老钱一副老大哥护犊子的架势。
“有老哥哥在，到了那穷山恶水的地方，一定护你周全！”
“真遇上事，你往我身后躲就行！”
马卫东端着茶杯从旁边路过，冷不丁插了一句。
“老钱，你快省省吧。”
他斜了老钱一眼。
“上次熬大夜，连卷宗都能给错，把杀人犯当成打架的塞给叶辰。”
“要不是叶辰命大本事大，你现在早脱了这身皮回家种地了。”
“你还有脸说护着他？”
办公区里哄笑成一片。
几个正在整理台账的警员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钱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唰地黑了，红一阵白一阵。
“马支队，这事儿您能别提了吗？我检查都写了八千字了！”
他嘟囔着，拎起装备包推着叶辰往外走。
“走走走，赶紧走！出警了！”
两人走到大院停车场。
老钱掏出车钥匙，正要拉开那辆喷着“公安”字样的桑塔纳。
“钱师傅，等一下。”
叶辰伸手按住了车门。
老钱一愣：“怎么了？车坏了？”
“我们不直接开警车进村。”
“啊？”老钱满脸不解，“不开警车怎么去？那地方离这儿几十公里呢！”
叶辰拉开后座门，把装备包扔进去。
“警车开到邻镇停下。”
“在邻镇换便装，搭当地的黑车或者旧面包车进柳树屯。”
老钱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这么折腾？”
叶辰站在车门旁。
“柳树屯偏，封闭，平时连个生人都少见。”
“如果荒窑闹鬼真是为了掩盖犯罪，村口一定有放哨的。”
“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大摇大摆开进去。”
他看着老钱，一字一顿。
“等于提前告诉他们，警察来了。”
“等我们到了荒窑，除了几根吃剩的鸡骨头，什么都查不到。”
老钱愣在那儿。
看着眼前这个见习警察，他心里那种熟悉的发毛感又上来了。
这小子，心思太缜密了。
还没出警，就已经在防对方的反侦察手段了。
叶辰没管他的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柳树屯卫星地形图，铺在警车引擎盖上。
拿出一支红笔。
“钱师傅，你看。”
笔尖落在图上，画出几个圈。
“这是荒窑，三面环山，只有这一条村道能进出。”
“这里，这里，还有这片林子，是通信盲区，手机绝对没信号。”
他抬起头，朝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已经跟值班员交代过了。”
“进村以后，每隔一个小时，我用卫星电话向所里报一次平安。”
“如果超过一个小时零五分钟没消息。”
他的声音硬了下来。
“值班室立刻上报马支队，直接请求特警中队带队进山搜救。”
老钱盯着引擎盖上那张图。
密密麻麻的标记，把一趟最普通的下乡核查，做成了一份深入敌后的作战预案。
他把刚才开玩笑的心思收干净了。
他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把腰间的枪套和弹匣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
“上车。”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声音低下去。
“听你的。”
一个小时后。
桑塔纳停在了距柳树屯十公里外的邻镇派出所院里。
两人换上普通的夹克和运动鞋，把警用装备全塞进一个旧帆布包。
镇上的十字路口，停着几辆专跑乡下线路的旧面包车。
叶辰挑了最破的那辆五菱宏光，车身糊满了泥，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老钱跟着钻进后排。
司机四十来岁，叼着烟在看手机。
“师傅，走吗？”叶辰问。
司机头也没抬：“去哪？”
“柳树屯。”
这三个字一出口。
司机夹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腿上。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脸色难看起来。
“去那破地方干啥？现在没人愿意去柳树屯。”
他嘟囔着，可看在叶辰递过去的一百块钱份上，还是踩了油门。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
车厢里全是劣质烟草的味道。
离柳树屯越近，窗外的景色越荒。
司机一路没说话，只是频繁地从后视镜里看后排的老钱。
面包车拐进一条两旁长满杂草的窄村道时。
司机盯着后视镜，低声说了一句。
“天黑之前，最好从那村里出来。”
这句话搁在车厢里，半天没人接。
叶辰偏过头，看了驾驶座一眼。
“师傅，那村里到底出过什么事？”
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烟头探出车窗，弹了弹灰。
沉默了几秒，他才松口。
“柳树屯这地方，以前可是富裕村。”
他从后视镜里瞄了后排的老钱一眼，嗓门压得很低。
“全村老少爷们，都靠村后那几座大砖窑养活。后来窑厂环保不达标，荒了。年轻人挣不着钱，陆陆续续全出去打工。现在剩下的，一水儿的老头老太，还有留守娃。”
烟又抽了一口。烟雾里，他脸色发白。
“最近这半年，那地方邪门。”
“一起雾，村后那片荒窑里就有女人哭。头前有几个胆大的后生结伴去看过，回来发了三天高烧，从那以后再没敢靠近半步，问什么都不吭声。”
他攥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钱守业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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