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摊子上的女人

刘美娜走的第二天，张开凤一个人去了凉皮摊。

她比平时晚到了半个钟头，路上雪化了又冻成冰，滑得很，她扶着路边的树走了几步才稳下来。

到了摊位上她把折叠桌支好，案板擦了一遍，调料瓶码好，凉皮从三轮车车斗里搬上来，切了两张码在盆里。

她弯腰的时候肚子顶到案板边沿，她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扶着后腰缓了一下，然后继续干。

上午人不多，零零散散来了几个老顾客。

她站着收钱、装碗、递筷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还能应付。

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三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着，脸冻得红扑扑的。

那女人站在摊位前面看了一会儿价目牌，又看了看案板上的凉皮，开口问：“凉皮怎么卖的？”

“五块一碗。”

“给我来一碗，多放辣。”

张开凤弯腰盛了一碗递过去。

那女人接过来没有走，蹲在摊位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几口就吃了半碗，吃完之后把碗放在案板上，从兜里摸出五块钱搁在案板角上。

“你是这村的人？”那女人问了一句。

“不是。我在镇上摆摊。”

“那你认识一个叫二狗子的吗？”

张开凤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女人，那女人也在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她把刀放下来：“你认识二狗子？”

“不认识。我是替他打听的。”

“替谁？”

那女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好的纸条递过来：“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她把纸条搁在案板上，转身走了。

张开凤叫她：“你等一下。”

那女人没有回头，沿着马路往镇东头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拐进巷口就不见了。

张开凤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工工整整的，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二狗子在南边县城。他想知道孩子生了没有。如果你愿意回话，把纸条压在门口石墩底下，三天后有人来取。”

纸条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标着她家院门口那个石墩的位置，画得很准，连石墩旁边那棵歪脖子枣树都标出来了。

她把纸条攥在手里没有立刻收起来。

那个女人说“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那个“有人”是谁？

二狗子让她来的？

还是赵？

赵昨天还在镇上，他知道她家院门口有个石墩。

但赵的字她见过，跟这张纸条上的字不一样。

这张纸条上的字工工整整的，像是刻意写正了的，跟二狗子那本笔记本里的字也不像。

她站在摊位后面把那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里有那把旧钥匙和那枚铜钱，她把纸条搁在它们旁边，然后把拉链拉上了。

下午收摊的时候老周来了。

他骑着他那辆面包车停在摊位旁边，从车上下来帮她收折叠桌：“你今天一个人忙得过来？”

“还行。上午人不多。”

老周把折叠桌折好放进三轮车车斗里，看见她脸色不太对：“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脸色比早上白。”

“没事。就是站久了有点累。”

老周把最后一摞空碗装进塑料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刘美娜后天回来。你要是明天不想出摊，我给你带个话，让她回来之后再补。”

“不用。我明天还来。”

她把三轮车推回修车铺院子里放好，然后往班车站走了。

走到镇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镇东头那条巷子——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收回目光上了班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棉袄拉链拉开一条缝，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那张纸条。

纸条还在，钥匙也在，铜钱也在。

她合上拉链靠在椅背上，班车颠了一下开动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到自家院门口没有直接进去，先蹲下来看了看石墩底下。

石墩还是老样子，旁边歪脖子枣树的枝桠上挂着几片没掉干净的干叶子。

她伸手在石墩底下摸了一下，下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站起来进了院门，把堂屋的灯拉着了，坐在桌边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她把纸条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地图上标的位置就在她家院门口，画得很细，连石墩旁边那块缺了一角的青砖都画出来了。

她把纸条折好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在纸条上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它真的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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